那是他第二次直面自己种下的恶果。

当时的他，看着那团破碎的金属，看着它外壳上狰狞的裂口。

看着它微弱颤动的机身，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疼得喘不过气。

他想伸手去帮它，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指尖悬在半空，伸了又缩，缩了又伸，反复几次，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那根断裂的金属丝。

而当那团机械因为他的触碰而猛地一颤时，他甚至吓得往后仰倒，掌心蹭过粗糙的碎石，磨出一片泛红的痕迹。

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被情感冲击得手足无措的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弥补，只能凭着一股本能的冲动，笨拙地去修复那些被他弄坏的“玩具”。

他想起自己走过的那些路，想起自己救下的那些机械个体。

他记得每一次蹲下身，捡起散落的齿轮时的沉重。

记得每一次用布条缠绕裂口时的慌乱。

记得每一次看着那些机械重新亮起微光时，心里涌起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他以为这就是救赎了，以为只要他救下足够多的机械，就能抵消自己犯下的过错。

可直到此刻，看着簇拥在自己身边的这些机械，看着它们外壳上那些或深或浅的伤痕。

看着它们用带着裂痕的金属肢，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自己前行。

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他以为的救赎，从来都不是单方面的给予。

这些被他伤害过、又被他救下的生命，正用它们独有的方式，反过来渡他走出了名为“愧疚”的泥沼。

它们没有因为他种下的原罪而怨恨他，也没有因为他笨拙的救助而轻视他。

它们只是用最质朴的行动，回应着他的每一份善意。

它们学着他的样子，去救助那些陷入困境的同类；它们用自己的金属丝，编织成简易的绷带，去包扎那些流血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