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他即将完成最后一轮痕迹清理时,模拟中心的内线通讯灯突然闪烁起来,并发出一声柔和的提示音。不是外部线路,是来自电网内部行政楼层的加密通讯请求,呼叫者ID显示为:技术保障部,副部长,陈铭。
祁同伟的心跳漏了一拍。陈铭是他的直属上级之一,一个严谨到近乎刻板、对规则和流程有着狂热执着的中年技术官僚。他很少直接联系一线工程师,尤其是通过加密线路。在这个敏感时刻……
祁同伟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表情和呼吸,接通通讯。
“陈部长。”他的声音保持着惯常的平稳,略带一丝熬夜工作后的沙哑。
全息投影屏幕上出现陈铭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他穿着一丝不苟的制服,背景是他那间堆满文件和标准流程手册的办公室。
“祁工,打扰了。长话短说。”陈铭的语速很快,透着公事公办的效率,“两件事。第一,关于你提交的‘第七主干道历史数据异常波动分析’初步报告,已收到。评审意见认为,你提出的‘可能涉及早期协议残留影响’的假设值得跟进,但需要更实质性的数据支撑和跨部门验证。在获得进一步授权前,不要进行任何现场实测试验。明白吗?”
“明白,部长。我会继续完善分析模型。”祁同伟回答。这份报告是他为昨晚外出行动准备的“合法外衣”之一,内容半真半假,将旧港区可能探测到的异常波动归结为电网历史遗留问题。
“第二,”陈铭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似乎锐利了一分,“集团安全总处(灰域的对内公开名称)刚刚下发了一份内部警示通告。内容涉及近期旧港区和部分边缘工业区出现的、疑似与非法规则物品交易及非授权规则实验相关的活动。要求所有技术部门提高警惕,加强内部设备和人员管理,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或异常数据,必须立即上报。”
陈铭顿了顿,看着祁同伟:“祁工,你所在的模拟中心,权限特殊,接触的数据敏感。近期的工作,尤其是涉及非标准协议或历史遗留问题的部分,务必严格遵循流程,保留完整操作日志。总处可能会进行随机抽查。我不希望我的部门出现任何……不合规的情况。”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例行公事的提醒,但结合刚刚发生的一切,其中的警告意味不言而喻。灰域果然已经开始内部吹风,施加压力了。陈铭这是在敲打他,或许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但出于部门利益或对祁同伟能力的某种信任(或利用),没有直接点破,而是划定了红线。
“我明白,陈部长。所有操作都会严格记录在案,符合规范。”祁同伟保证道,语气诚恳。
“很好。保持通讯畅通。”陈铭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切断了通讯。
屏幕暗下去。祁同伟缓缓靠回椅背,后背惊出了一层细汗。陈铭的通讯来得太巧,也太及时。这不仅仅是一个警告,更像是一个信号:灰域已经动起来了,他们的调查网络正在收紧。而他,很可能已经处于某个观察名单的边缘。
时间更加紧迫了。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试图直接接触像雷浩这样危险且不稳定的“伤痕者”。风险太高,不可控因素太多。他需要更间接、更安全的信息获取渠道。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屏幕上那份未完成的“潜在伤痕者”名单。玲子,陈美玲。她的症状相对“温和”——畏寒、失语、感知异常,没有表现出雷浩那种攻击性和主动实验的倾向。而且,她最后一次出现在那个“暖阳”庇护所。庇护所虽然关闭了,但里面的工作人员、志愿者,或者其他被收容者,可能知道她的去向,或者了解她更多的信息。
“暖阳”庇护所。他调出它的相关信息:一个由民间慈善基金支持的小型机构,主要收容因规则相关事故导致生活困难或精神创伤的边缘人群。两个月前因“消防安全问题”被临时关闭,但背后的慈善基金仍在运作,负责人是一个叫苏茜的退休社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