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旨。”影子应道,“陛下,如今证据已有不少,是否……动手抓人?至少可震慑宵小。”
杨广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智经推演时的冷静光芒:“不,还不到时候。如今朝局初定,宇文阀虽除,但其他门阀根系犹在,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刻掀起大狱,必然引得人人自危,甚至可能逼得他们狗急跳墙,联合反扑。”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这些证据,是利器,更是筹码。现在将它们收于匣中,比亮出来更有用。让那些贪腐之辈,暂时还在他们的位置上待着,让他们继续为朕…维持着这表面的运转。”
他需要时间。暗卫需要进一步壮大,新军需要训练成型,秘密财政体系需要更稳固,与宋阀等外部势力的关系需要进一步夯实。现在掀盖子,引发的动荡可能超出他目前的掌控能力。
“让珠算他们,重点摸清这些贪腐资金的最终流向。”杨广补充道,“朕要知道,除了挥霍,这些钱,最终流向了哪里?是囤积成了土地,还是化作了私兵甲胄,或是……支持了某些不该支持的人?”
“明白!”影子心领神会。查清资金流向,就能顺藤摸瓜,找到那些隐藏更深的敌人,甚至预判他们的动向。
“另外,”杨广沉吟片刻,“通过暗卫的渠道,匿名向几位素有清名、却又因不肯同流合污而备受排挤的御史,透露一点无关痛痒的、关于某位无关紧要官员贪墨的小线索。看看他们的反应。”
他要的,不仅仅是证据,还要甄别出朝中尚有风骨、可堪一用之人。这些清流,在未来的清算与改革中,或可成为助力。
影子领命而去。密室内重归寂静。
杨广独自立于舆图前,目光深沉。户部的迷雾已被拨开一角,露出了其下深不见底的黑洞和无数蠕动的蛆虫。他感到一种巨大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算计。
这些记录在案的贪官污吏,这些依附在帝国躯体上吸血的蠹虫,在他眼中,已与死人无异。他们现在贪占的每一分钱,未来都将成为抄家灭族的罪证,他们窃取的财富,终将连本带利地回归国库,成为他重整河山的资本。
“贪吧,尽情地贪吧。”杨广低声自语,如同最耐心的猎手,“把脖子养得更肥一些,朕的刀,迟早会落下。现在,且让你们再为朕,看守几天这空虚的库房。”
他拿起一份暗卫刚刚送来的、关于河北窦建德势力扩张的密报,将财政黑洞带来的阴霾暂时压下。眼前的敌人,远不止朝堂上的这些蛀虫。清理门户,需要最合适的时机,以及,雷霆万钧的手段。而现在,他需要继续扮演那个被蒙在鼓里,或者说,对此无能为力的“昏君”,让暗流,在冰面下涌动得再剧烈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