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是兄弟。”徐子陵举坛相碰。
两人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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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六,清晨。
徐子陵一袭青衫,背负简单行囊,在江都城门与寇仲告别。没有惊动旁人,只有兄弟二人。
“陵少,这些银票你带着。”寇仲塞过一个油布包,“穷家富路,别委屈自己。”
徐子陵没有推辞,接过收起:“仲少,西进巴蜀,务必小心。李孝恭虽败,但巴蜀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且那里门派林立,静斋、魔门都有势力渗透,不可轻敌。”
“我省得。”寇仲拍拍他肩膀,“你也是。江湖险恶,保重。”
两人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徐子陵转身,飘然而去。
他没有骑马,只凭双足,踏着晨露,向西而行。步伐看似不快,但一步跨出便是数丈,几个起落,已消失在官道尽头。
寇仲望着他离去的方向,久久不动。
“国公,徐先生他……”陈长林不知何时来到身后。
“他去找他的道了。”寇仲深吸一口气,转身时,眼中已恢复坚毅,“传令各营,三日后,西征巴蜀!”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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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子陵离了江都,并不急着赶路。
他先沿长江西行,过芜湖、九江,一路看尽江南春色。田间农人插秧,江上渔夫撒网,市井商贩叫卖……太平岁月里,百姓自有其乐。
但战乱的痕迹也无处不在。
九江城外,他看到新立的坟冢,碑上刻着“阵亡将士之墓”。据守墓老卒说,这是李孝恭败退时战死的唐军士卒,无人收尸,当地百姓不忍,集资掩埋。
江州渡口,他遇见一队逃难的河北百姓。听他们说,李靖虽平定河北,但战火过后,家园残破,春耕在即却无种子、无耕牛,只得南下投亲。
鄂州城中,他目睹豪族欺压佃户,逼租夺田。那佃户跪地哭求,豪仆却拳脚相加。徐子陵本想出手,却见税吏经过,竟视若无睹——后来才知,那豪族已捐钱得了“义商”匾额,官府也要给三分面子。
这一幕幕,让徐子陵心中沉重。
杨广的新政,在洛阳、在江都,看似推行顺利。但在这远离中枢的地方,依旧是旧习难改,积弊难除。
权力啊权力,你真是世上最毒的蜜糖。
四月初,徐子陵入巴蜀。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但对他这等宗师级高手而言,崇山峻岭如履平地。他刻意避开官道,专走险僻小径,一路感悟山川灵秀,体悟《长生诀》自然之道。
在剑阁,他于绝壁之上静坐三日,观云海日出,听松涛鸟鸣,心中那丝因天下纷争而起的烦躁,渐渐平息。
《长生诀》七幅图录,他已悟透前六幅,唯第七幅“破碎虚空”始终不得其门。但此番远行,心境变化,第七幅竟隐隐有了松动迹象。
他明白了:长生诀的要旨,不在于修炼真气,而在于感悟天地,超脱凡俗。当他执着于寇仲的霸业、杨广的新政、李唐的存亡时,便已落入下乘。
唯有放下,方得自在。
四月中,徐子陵抵达成都。
这座“天府之国”的都会,果然繁华不输洛阳。茶楼酒肆,商铺林立,行人摩肩接踵。但徐子陵敏锐地感觉到,城中气氛暗藏紧张。
他在茶馆稍坐,便听到邻桌议论:
“听说了吗?独尊堡解堡主正在召集蜀中豪杰,似要有所动作。”
“还不是为了站队。如今隋唐相争,咱们巴蜀夹在中间,总得选一边。”
“要我说,该选李唐。毕竟李渊是咱们关陇人,杨广那暴君……啧啧。”
“可隋军势大啊,河北、江淮都平定了。寇仲的水师听说已到夷陵,不日就要入川。”
“所以解堡主才为难嘛……”
徐子陵心中一动:独尊堡解晖,他记得此人是巴蜀武林盟主,与慈航静斋关系密切。他召集豪杰,莫非是要支持李唐?
正思索间,忽然感应到一股熟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