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墨停下脚步,抬手示意衙役别再往前。
“你去村西头,找老村正登记荒地亩数,就说县衙要报灾情。记住,别提我,别提王三,更别打听水渠的事。”
“那您呢?”
“我去看看水渠。”
周墨低声说,“要是天亮前我没回来,你就直接回县衙,把记录交上去,一个字也别多说。”
衙役脸色发白:“您一个人去?那可是王三的地界!”
“正因为是他的地界,我才得亲自走一趟。”
周墨拍了拍他肩膀,“记住,咱们是来‘勘渠’的,不是来打架的。你按规矩办事,没人能挑错。”
说完,他解下腰间铁尺,塞进路边石头缝里。
“官差执法,靠的是理,不是力。”
他又重复了一遍,像是说给衙役听,更像是说给自己听。
他沿着渠边小道独自前行,脚踩在干涸的河床上,发出细碎声响。
渠底龟裂,杂草丛生,明显久未通水。
可上游明明有活水,却被一道土坝硬生生截住,分流进了王三家的私田。
周墨蹲下身,用手抠了抠渠壁泥土,干得掉渣。
“难怪下游颗粒无收。”他喃喃。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犬吠声,两道黑影在院墙上窜动,是狗巡逻。
他立刻伏低身子,贴着渠岸往前挪。
夜风送来一阵饭菜香,还有一丝松烟味。
那是新安特有的墨香,只有用山上百年老松烧出的烟灰才能制成。
王三家祖上做过墨匠,后来靠攀附郡守发了财,这些年一直垄断着县里最好的松林。
“松烟能卖钱,水也能卡人脖子。”
周墨冷笑,“这王三,倒是把‘资源’二字吃透了。”
他继续往前,在一处塌陷的渠段停住。
这里原本该有石砌护坡,如今只剩烂泥。
他伸手摸了摸,发现底下压着几块残石,刻着模糊字迹。
是秦律条文:“私塞官渠者,杖八十,没其田。”
这块碑本该立在渠口,警示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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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被埋在这里,像是被人故意毁掉。
周墨心头一紧。
这不是简单的占地灌溉,这是明目张胆对抗朝廷法令。
若真查实,别说王三,就连他姐夫,那位郡守亲信,也得掉脑袋。
“沈大人……你到底想掀多大的浪?”他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可事已至此,他不能回头。
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在竹片上刻下几个字:“渠毁人为,碑埋底土,水流偏私田。”
又记下土坝位置、私田亩数、守渠家丁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