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一股浓烈辛辣的香气从工地直冲云霄,顺着风势,像条看不见的蛇,钻进了王庄每一户人家的灶台、厅堂、耳鼻。
与此同时,周墨带着几张新写的告示,跑遍了柳沟、石坝、东岭三村。
“凡参与修渠者,记工三日,另赠抗寒大麦种一升!”
“老弱每日中午可领热粥一碗,孩童加半个徽墨酥!”
“清淤通水,不拆石,不动土,只挖泥沙,官府全程监工!”
消息像野火燎原。
不到一个时辰,四百多号人扛着锄头、铁锹、扁担,黑压压地站在渠口外,没人喧哗,没人动手,就静静地等。
等一声令下。
王宅内,王三坐在厅中,脸色铁青。
管家刚回来,额头冒汗:“外面……全都是人。连您名下的佃户都来了,有几个还排到了前头,说‘大人管饭,还能拿种’,拦都拦不住。”
幕僚低声劝:“员外,不能再拖了。百姓都动了,您要是还拦,那就是跟全县过不去。御史要是听说‘王氏以私废公,阻农时,激民怨’,您姐夫也保不住您。”
“我哪是拦?我是……怕出事!”王三咬牙。
“可现在不出事,就得您出事。”
幕僚冷静道,“您要是现在松口,说是‘误会解除,支持官府’,还能落个深明大义。要是等百姓自己动手,您这体面,就彻底没了。”
厅外,一阵风卷着辣香扑进来,王三猛地咳嗽两声,胸口发闷。
他知道,那味道不只是汤,是民心。
是三百人喝过的,五百人等着的,一千人传着的,一种他挡不住的东西。
他盯着桌上那盒徽墨酥,黑得发亮,像块烧透的炭。
终于,他抬手,拍了三下案。
“去渠口。”
他声音低哑,“告诉他们,王家不管了。官渠是官渠,清淤通水,任便。”
管家愣住:“那……北坡的人呢?”
“撤回来!”
王三吼了一声,又压低嗓音,“一根铁锹都不准留!谁再敢动一下,打断腿!”
一刻钟后,管家跑到渠口,脸色发白地宣布:“我家员外说了,先前是误会。水渠本就是官家的,百姓清淤,天经地义。家丁即刻撤回,不得阻拦。”
人群静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