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接一个,民夫跟着下水。
衙役们也红了脸,文书小吏扛着扁担跟上来,连周墨都脱了鞋袜,站进了泥水里。
“传桶!”
沈砚吼,“前面清,后面运,别让土堆回来!”
队伍立刻动了起来。
前端挖泥,中间接桶传递,后方倒土筑堤。
节奏一点点提起来,铁镐敲土声、水花溅响、粗重呼吸混成一片。
天完全黑了。
火把点起来,映得渠面一片橙红。
人影晃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鬼在抢地。
“姜汤来了!”有人大喊。
两口大锅被抬到渠边,冒着滚烫白气。
沈砚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走过去接过一碗,一口气喝到底,碗底沉着几片厚姜。
“明日完工,每户多领半斤大麦种。”
他把空碗递回去,声音哑但亮,“今晚加餐,县衙杀猪煮肉,送到工地。”
人群爆发出一声吼。
李老根接过姜汤,没喝,反倒把拐杖往地上一顿,扯开嗓子喊:“一锹泥,一口饭!一担土,一家暖!”
“一锹泥,一口饭!”
“一担土,一家暖!”
号子声炸开,压过了风声。
铁镐挥得更狠,扁担挑得更快,连老张都在木桩旁跳着脚打拍子。
沈砚回到水里,继续挖。
他的手早就磨破了,血混在泥水里看不出颜色。
可他知道,不能停。
上游的水越聚越多,拍打着临时垒起的土坝,发出“咚咚”的闷响。
那声音像是催命鼓。
“快!”他回头,“加宽出水口!不然水一冲,咱们全白干!”
周墨立即调人加固两侧堤岸,用沙袋压底,木桩钉牢。
林阿禾抱着工分册来回跑,记下每一队出工人数,手指冻得发紫也不停笔。
“大人!”
二牛突然喊,“土埂裂了!”
沈砚冲过去一看,果然,中间一道细缝正在渗水。
“就是这儿!”
他抄起铁镐,“所有人,集中凿这口子!三下为一轮,听我喊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