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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雪停了。
最后一页台账终于完成。
周墨吹灭边上快燃尽的炭笔,将三册竹简用麻绳捆好,放在沈砚案前。
“明日送印?”他问。
“不急。”
沈砚摇头,“等再收一批确认书,一起印。现在先抄三份副本,藏在不同地方。库房一份,后堂暗格一份,你家里一份。”
“防什么?”
“防赵承业派人半夜来烧。”
沈砚冷笑,“他巴不得我们交不出材料。”
周墨沉默片刻,点头:“我亲自去藏。”
沈砚没拦他,只说:“天冷,披件厚衣。”
周墨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沈砚独自留在公堂,重新打开台账,一页页翻看。
烛火跳了跳,映在他脸上,光影分明。
他抽出笔,在麻纸上又添了一句顺口溜:
“县令不贪钱,就爱煮火锅。可咱新安人,今年吃饱了!”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忽然低笑一声。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砚抬头。
周墨去而复返,手里捧着一个小陶罐。
“这是……?”
“红薯。”
周墨把罐子放下,“厨房剩的,热着呢。你晚饭没吃几口。”
沈砚没推辞,揭开盖子,一股甜香扑面。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周墨站在案边,看着他吃,忽然道:“你说……御史真会听老百姓说话?”
沈砚咽下芋艿,反问:“你小时候背《论语》,夫子怎么说?”
“民为邦本。”
“对。”
沈砚把陶罐往他面前推了推,“所以别怕他们嘴笨。只要他们敢说真话,我们就输不了。”
周墨没动芋艿,只看着那三册台账,轻声道:“那我……也去背背那几句顺口溜。”
他转身又要走。
沈砚叫住他:“等等。”
周墨回头。
沈砚从案底抽出一份空白竹简,提笔写下一行字:
“新安县三十七年冬,民心回暖,政通人和。”
他吹干墨迹,递给周墨:“明早,挂在议事厅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