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阿禾看着她,说:“我把赵承业做的事记下来了。”
娘没惊讶,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她说,“你爹活着的时候常说,人可以穷,可以病,但不能没良心。”
林阿禾鼻子一酸。
他想起小时候,爹也是这样坐在灯下,教他写字。那时他们家虽然穷,但饭能吃饱,话能说直。
后来爹死了,娘病了,他进了县衙,以为能靠听话活下去。
结果活成了鬼。
但现在,他想做人了。
他低声说:“我不帮他了。”
“我知道。”娘说,“你今晚回来的样子不一样。”
林阿禾抬头看她。
她眼里有泪光,但嘴角有一点笑。
“你带回来的点心……”她抬起手,摸了摸枕边那半块徽墨酥,“我吃了。有点甜,也有点松烟味。不像施舍,像……人家给朋友吃的。”
林阿禾没说话,只是点头。
他忽然觉得累。不是身体累,是心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他站起身,给娘掖了掖被角。
“您睡吧。”他说,“明天我还去县衙。”
“去吧。”娘闭上眼,“好好做事。”
他吹灭油灯,屋里暗了下来。
他坐在桌边没动。
月光从窗缝照进来,落在空了的墨碟上。
他想着明天的事。
楚墨说要在上游加副渠,周墨提到工分簿快记满了,沈砚应该又要安排新活。
他得去写账本。
不是写假的,是写真的。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包稻种。沈砚给的第二批,比原来的更饱满。
他拿出来,放在桌上。
对着月光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打开布包,取出一粒,放在掌心。
种子很小,但沉。
他知道这不只是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