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国家党校培训(二)

唰的一下,几乎全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黄政身上。

黄政心头一凛,坐直了身体。

周教授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向黄政的方向:

(“黄政同学,我看了你的简要材料。隆海县之前的情况,我也略有耳闻。

你能在较短时间内稳定局面,推动发展,想必对调查研究、问题导向有一些切身体会。

能不能结合你之前在隆海的工作,简单谈谈,你是如何运用今天讲到的一些方法论,去发现真问题、寻找真办法的?

当然,你是插班生,如果觉得暂时不好回答,也没关系。”)

这个问题,看似是课堂随机提问,实则极为犀利。

一方面,这是对黄政能力的当众考察。

另一方面,也是将理论与实际结合的现场教学。

回答得好,能瞬间扭转一些人对“插班生”、“年轻干部”的偏见。

回答不好,或者流于空泛,则可能坐实某些猜测。

报告厅里更加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黄政。沈清源推了推眼镜,眼神里带着审视。

王总嘴角似乎有一丝看好戏的意味。章宏宇依旧面无表情,但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陈市长则投来鼓励的目光。

黄政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没有急于开口,而是先向周教授微微鞠躬致意,然后转向同学们,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谢谢周教授给我这个机会。

作为一名插班生,能在第一堂课上得到教授的亲自提问,我感到非常荣幸,也诚惶诚恐。

教授刚才讲授的方法论高屋建瓴,让我受益匪浅。

结合隆海的工作,我谈一点粗浅的、不成熟的体会,恳请教授和各位同学批评指正。”)

他态度谦逊,礼节周全,先赢得了些微好感。

(“我到隆海之初,面对的是一个情况复杂、矛盾交织的局面。

千头万绪,从何入手?当时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周教授强调的‘问题导向’和‘调查研究’。”

黄政开始进入状态,语言精练,条理清晰。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用‘四不两直’的方式去摸清底数。

当然,作为一个新到的‘外来者’,完全‘不用陪同’在初期很难做到,但我尽可能减少预设路线,减少层层安排的‘盆景’。”)

他举了一个具体的例子:

(“比如,我到一个镇调研农业产业情况。

镇里安排去看一个‘样板’合作社,账目漂亮,社员笑容满面。

但我中途临时提出,想去看看镇子边缘几个以种植传统作物为主、据说比较困难的村子。

当时镇领导的脸色就有点不自然。

到了村里,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道路泥泞,农产品收购价被压得很低,农民有怨气但不敢多说。

顺着这条线,后来才牵出了盘踞当地的‘利益集团’强制压价收购的问题。”)

(“这个过程让我体会到,‘四不两直’不是形式,而是态度,是发现真问题的钥匙。

如果只坐在会议室听汇报,只看安排好的点,可能永远看不到水面下的冰山。”)

黄政总结道:

(“找到这个真问题后,我们才运用‘系统观念’,不是就事论事打击几个‘混混’。

小主,

而是从市场秩序、监管缺位、干部作风、甚至更高层面的保护伞等问题系统分析。

联合武警、公安、纪委、市场监管等多方力量,依法打击,同时建立农贸市场和规范收购机制,疏堵结合。”)

(“再比如‘底线思维’,”黄政继续举例,“在清理整顿‘两公司’(天铭食品、隆海源油)时,我们预判对方可能会狗急跳墙,煽动闹事甚至暴力反抗。

所以我们提前制定了详细预案,协调武警力量备用,同时通过财政、税务等多渠道施加压力,分化瓦解。

确保行动时既能坚决打击违法犯罪,又能最大限度维护社会稳定和群众正常生产生活秩序,守住不发生重大群体性事件和恶性案件的底线。”)

(“至于‘钉钉子精神’,”黄政的语气变得沉稳有力。

“在推动工业园区建设、招商引资、铁路项目落地过程中,几乎每一个环节都有意想不到的困难和阻力。

有的是来自既得利益者的明枪暗箭,有的是来自上级部门的犹豫观望,有的是来自客观条件的限制。

这时候,就需要认准目标,一锤一锤往下敲。

比如铁路项目,从最初的想法,到争取立项,到协调线路,到最终获批?

前后经历无数轮汇报、沟通、修改方案,甚至遭遇过恶意泄露信息、试图搅局的内部干扰。

但我们坚持‘钉’住不放,反复论证其必要性和可行性,积极争取各方支持,最终才得以落实。”)

黄政的讲述没有华丽辞藻,全是实实在在的案例和做法,逻辑清晰,重点突出,恰好印证了周教授所讲的方法论。

而且,他坦然提到了工作中遇到的阻力、内部干扰等不那么“光鲜”的一面,反而显得真实可信。

报告厅里很安静,许多学员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这些来自不同岗位的干部,多少都遇到过类似的情形,黄政的讲述引起了他们的共鸣。

周教授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他抬手示意黄政坐下:

(“很好!黄政同学的分享非常具体、生动,理论与实践结合得很好。

他用自己的实践,印证了我们今天讲的方法论不是空洞的教条?

而是破解难题、推动工作的锐利武器。

特别是他对‘四不两直’调研的体会,对‘底线思维’的运用,非常到位。大家掌声鼓励!”)

热烈的掌声响起。这一次,掌声中的意味明显不同了,多了许多真诚的赞赏和认同。

黄政坐下,手心微微有些汗。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关。但一个好的开始,无疑是重要的。

下课后,走向食堂的路上,陈市长笑着对黄政说:

“讲得真不错,有理有据,我们这些在机关待久了的人,真应该多听听基层同志的声音。”

沈清源也走过来,拍了拍黄政的肩膀:

“黄政同志,看来周教授很欣赏你啊。下午分组研讨,你可是我们组的重点发言人了。”

王总跟在后面,哈哈一笑:“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黄政同志在基层历练过,果然不一样。”

黄政一一谦逊回应,心中却如明镜。

改变看法不是一朝一夕,但至少,他展示了应有的素质和能力,赢得了初步的尊重。

下午的分组研讨在“明理楼”的小会议室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