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但这位主政澄江省五年的封疆大吏毫无睡意。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省委大院很安静,只有几盏路灯在寒风中摇曳,把光秃秃的树枝影子投在水泥地上。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杨伟没有回头。
门开了,省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温布里走了进来。
这位老公安脸色凝重,眼袋很深,显然这几天也没睡好。
“杨书记。”温布里声音有些沙哑。
杨伟转过身,指了指沙发:“坐。老温,这么晚还过来,有事?”
温布里在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
“杨书记,我是来汇报的。关于红江市今晚的缉私行动,以及……后续的一些情况。”
杨伟在他对面坐下,递过一支烟:“说吧。我知道你压力大。”
温布里接过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仿佛要从烟草中汲取勇气。
(“今晚的行动很成功。”
他缓缓开口,“省厅缉私支队在红江东郊码头查获走私烟丝二十吨,抓获涉案人员十七名。
在效在的一个废弃工厂,又查获了一个中转仓库,缴获大量走私烟草。”)
他顿了顿,看向杨伟:“但是杨书记,有个情况……我得向您坦白。”
杨伟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联合巡视组的黄政组长……在行动开始前,私下联系了我。”
温布里的声音更低了些:“他请求省厅配合,抓捕一个重要目标。我……我同意了。”
“重要目标?”杨伟挑眉,“谁?”
温布里沉默了几秒,终于吐出两个字:“白明。”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得可怕。
杨伟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翻涌。
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缓缓开口:“老温,你胆子不小啊。”
这话听不出是夸奖还是责备。
温布里苦笑:
(“杨书记,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合规矩。
但黄政组长向我出示了部分证据——白明涉嫌走私国家专卖品,数额特别巨大。
而且,可能还涉及更严重的违法犯罪。
我作为政法委书记兼公安厅长,不能坐视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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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伟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温布里。
窗外,夜色如墨。
“老温,”他的声音从窗前传来,有些飘忽,“你跟我说实话。你支持黄政,是出于公心,还是……私心?”
温布里一愣,随即明白了杨伟的意思。他站起身,挺直腰板:
(“杨书记,我温布里转业在公安战线干了三十八年,不敢说两袖清风,但绝对对得起这身警服。
我支持黄政,是因为他敢查,能查,查的是该查的人。
这既是公心,也是我的职责。”)
杨伟转过身,看着他。灯光下,这位省委书记的鬓角已经斑白,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依然锐利。
“好。”
杨伟点了点头,走回沙发前坐下:
(“老温,看来是我糊涂了。
我之前以为黄政同志也像其他巡视组一样,走个过场,抓几个小虾米就回去了。
这点,我会向丁正业书记和杜老请罪。”)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定:
“但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支持黄政,尽量为他赢得时间。”
温布里眼睛一亮:“杨书记,您的意思是……”
(“白明被抓的消息,必须封锁。”
杨伟语速很快,“对外就说,是省厅缉私支队自己侦查发现的走私案。
你立即向老刘带领的队伍嘱咐,任何人不得泄露白明被抓的消息。
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看见白明。”)
(“明白!”
温布里重重点头,“谢谢书记支持!我已经吩咐过了。
但这个走私案太大,烟草专卖局总部明早就会有调查组下来,到时候……”)
(“让他们查。”杨伟摆摆手,“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
你派人盯住白敬业,注意他的动向,特别是通讯往来。”)
温布里深吸一口气:“我明白了。有杨书记您表态,我工作就顺多了。”
杨伟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有苦涩,也有释然:
(“你个老温,你以为我之前不想动?我是在等一个时机。
澄江省的情况太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顾虑太多。
现在从黄政身上,我看到了上面的决心——不是来走过场的,是要动真格的。”)
他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关于澄江省经济发展若干问题的报告》,又轻轻放下。
“去吧。做好你该做的事。有什么情况,随时向我汇报。”
温布里起身敬礼,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
杨伟站在办公桌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拉开抽屉最底层,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没有信,只有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旧式军装的老人,站在一片焦土上,身后是残破的城墙和飘扬的红旗。
老人眼神坚毅,脸上有硝烟熏黑的痕迹,但腰板挺得笔直。
那是杨伟的父亲,一位参加过澄江战役的老兵。澄江,这片洒满先烈热血的土地。
杨伟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父亲的脸,眼眶有些湿润。
(“老头子,”
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下定决心了。自断一臂,也要破釜沉舟。澄江老区,该安宁了。”)
窗外,夜色正浓。
但黎明,总会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