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禄山的眼神变得幽深,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充满歧视和恶意的世界。
“被人当猴看,被人扔石头,被人吐口水。他们叫我‘大头鬼’,叫我‘地缸’。我吃过泔水,睡过狗窝。这个世界对我,从来没有善意。”
“哥……”白延松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他想要去抱哥哥,却被白禄山轻轻推开。
“但是我有你。”白禄山看着弟弟,眼神瞬间变得柔和,那是他脸上唯一温暖的地方,“你是光,延松。你是正常的,健康的,英俊的。你是白家的希望,是白延鹤的弟弟。”
“不……”白延松摇着头,“我不稀罕!我只要你活着!”
“可我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让你活得像个人样。”白禄山的声音陡然转冷,“白延鹤这个名字,必须是干净的。他是那个在末世前努力工作的普通人,是那个爱护弟弟的好哥哥。他不能是反叛军,不能是杀人如麻的恶魔,所以不能接受审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逼近的敌军,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因此,白禄山必须存在。白禄山是邪恶的,是疯狂的,是反人类的。他背负了所有的罪孽,所有的杀戮,所有的肮脏。他建立了白帝,对抗这个世界,把水搅浑,只为了在乱世中给你撕开一条生路。”
“我不听!我不听!”白延松捂住耳朵,痛苦地大喊,“那是假的!都是假的!”
“是真的!”白禄山猛地提高音量,那颗硕大的脑袋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白禄山就是我!我是这个世界的弃子,所以我恨它!我恨这个看脸的世界,恨这个弱肉强食的规则!既然你们不让我好好活,那我就毁了你们!”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疯狂。
“但我不能死在白延鹤的身份里。白延鹤必须是无辜的,必须是清白的。这样,当一切结束,当和平降临,你白延松,我的弟弟,才能挺直腰杆站在阳光下,没有人会因为你哥哥是反贼而歧视你。”
“哥……”白延松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白禄山蹲下身,用那只短小却有力的手,替弟弟擦去眼泪。
“延松,记住了。白禄山是个坏人,坏得流油。他做了很多错事,杀了很多人。但他不认错。”
“为什么?”白延松哽咽着问。
“因为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白禄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大衣,那矮小的身躯在风雪中竟显出一种巍峨的气势,“我输了,是因为我力量不够,不是因为我道理不对。我可以死,但我不能跪着死,更不能承认我是错的。”
他转过身,看向陈鸣飞。
“陈鸣飞,带人走。去黑石城,走地下管网。那是唯一的生路。”
“那你怎么办?”陈鸣飞声音颤抖。
“我去给那个‘坏人’白禄山,画上一个句号。”
白禄山从腰间拔出一把信号枪,那是他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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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迈开那双短小的腿,一步一步,向着那五千人的黑色潮水走去。
风雪很大,他的背影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孤独。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雪地,而是通往王座的红毯。
他缓缓走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命运的琴弦上。
“白延鹤不能接受任何审判。”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如同惊雷。
“这个名字必须是干净的。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用‘白禄山’这个名字做的。那些杀戮,那些背叛,那些阴谋,都是白禄山的罪。白延鹤,是清白的。”
他看着远处那些越来越清晰的敌军面孔,看着那些黑洞洞的枪口。
“他们来了。五千人。真好,够壮观。”
白禄山举起信号枪,对着天空扣动了扳机。
“砰!”
红色的信号弹划破灰暗的天空,像是一道血色的伤疤。
那是进攻的信号,也是他最后的谢幕。
“来吧,杂种们。”白禄山咧嘴一笑,那颗硕大的脑袋在风中昂起,“让你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白帝’。”
他没有逃跑,没有求饶。他站在那里,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
在这个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上,这个肉体的侏儒,终于成为了精神上的巨人。
“我这一生,都在黑暗中行走。我见过人性的丑恶,也见过人性的光辉。我知道这个世界有多肮脏,也知道它有多美好。我恨它,因为它剥夺了我作为一个正常人活着的权利。我爱它,因为它给了我一个弟弟,一个让我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理由。”
“白禄山是个恶魔,没错。他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利用过朋友,背叛过盟友,杀过无辜的人。他手上沾满了鲜血,洗都洗不掉。但他从不后悔。因为他知道,在这个末世,善良是奢侈品,道德是装饰品。想要活下去,想要保护自己在乎的人,就必须变成比敌人更凶狠的野兽。”
“但我不能把这份肮脏留给延松。他是干净的,他应该活在阳光下,而不是像我一样,在阴沟里和老鼠抢食。所以,白禄山必须死。死在这里,死在长城下,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让世人记住,白禄山是个疯子,是个反贼,是个罪人。而白延鹤,只是个被连累的可怜人,是个无辜的受害者。”
“这很好。这很公平。世界欠我的,我用这种方式拿回来。我不求原谅,不求理解,只求一个结局。一个属于白禄山的,悲壮的,疯狂的结局。”
他看着远处那些已经能看清表情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的恐惧和贪婪。
“你们怕我。哪怕我只有一个人,哪怕我矮小如蝼蚁,你们依旧怕我。因为你们知道,白禄山是个疯子。疯子是不怕死的。而我,即将用我的死,给你们上一课。一堂关于勇气,关于尊严,关于爱的课。”
“延松,当你看到这道红光,就不要再回头了。往前走,一直走。走出这片雪地,走出这个末世,走出这个……该死的世界。”
“哥……会在那边等你。”
白禄山站在风雪中,闭上了眼睛。
他仿佛听到了弟弟远去的脚步声。
“真好。”
他笑了。
“这就是……我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