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毒瘤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702 字 5个月前

众人纷纷举杯,碰杯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宛如一曲为罪恶谱写的乐章。

“那些难民怎么办?”张局长似乎还有些良心未泯,小心翼翼地问道。

赵立国放下酒杯,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容,那层伪善的面具瞬间撕碎:“不是想好了吗?慢慢清理。既可以减缓暴动的可能。又可以挂空饷,吃官方的资源。真要是暴动了,咱们向上面申请,调边境军回来平乱就好了。到时候把锅甩到官方身上。他们要怨恨,那就去怨恨官方好了。反正我们可是本本分分的在执行官方的命令。出什么事了,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就是就是。”孙大富哈哈大笑,“咱们只是执行者,决策者是上面。冤有头债有主,找也找不到咱们头上。咱们是清白的,是无辜的,是尽职尽责的!”

“接着奏乐接着舞!”王队长也大笑着喊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音乐声再次响起,欢快的旋律掩盖了所有的罪恶与阴谋。这群衣冠禽兽们在觥筹交错间,敲定了无数人的生死命运。他们的笑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和狰狞。

而在窗外,夜色更加浓重,仿佛要将这座罪恶的城市彻底吞噬。远处的贫民窟里,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哭声,却很快被风声淹没,无人知晓。

二十八号安全区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恶臭。那是汗臭、垃圾腐烂、排泄物和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像一块湿漉漉的破布,死死地捂在每个人的口鼻上。

城市被塞爆了。每一寸空间都被利用到了极致,街道成了临时的住所,公园搭满了歪歪扭扭的帐篷,就连废弃的车辆里也挤满了瑟瑟发抖的人。天空是灰蒙蒙的,不是因为雾霾,而是因为空气中漂浮着太多的尘埃和不知名的颗粒物。阳光透过来,都显得有气无力,惨白得像一张死人的脸。

这里没有秘密,也没有隐私。人与人之间摩肩接踵,彼此的呼吸都能清晰地感受到。而这种极度的拥挤,滋生了无尽的矛盾与仇恨。

“你他妈往哪儿挤呢!没长眼睛啊!”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男人破口大骂,他护着怀里半个发霉的馒头,警惕地瞪着一个外地口音的流民。那流民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只是默默地往后退了退,不敢吭声。他的沉默反而激怒了本地男人,一脚踹了过去:“滚!别他妈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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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开!别碰我闺女!”不远处,一个女人尖叫起来,她死死地把女儿护在身后,对着几个游手好闲的年轻人怒目而视。那些年轻人嬉皮笑脸,嘴里说着不干不净的话,眼神却像钩子一样在女孩身上刮来刮去。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伸手就去拉女孩的胳膊。

“救命啊!来人啊!”女人的尖叫声撕裂了嘈杂的空气。

巡逻队的装甲车轰隆隆地驶过,扬起一片尘土。车上荷枪实弹的士兵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他们对这种呼救声早已充耳不闻,就像听不到窗外的鸟叫一样。他们只管守住粮仓、水厂和那几个重要的物资存放点,对于街头巷尾的这些摩擦和斗殴,他们早已司空见惯,懒得去管,也根本管不过来。只要不闹出大规模暴动,不死太多人,随他们去吧。

这还只是日常。更激烈的冲突随时都在上演。

在临时搭建的饮水点前,为了半桶浑浊的水,两个从滇省逃难过来的家庭打了起来。男人挥舞着木棍,女人揪着头发,孩子在一旁吓得哇哇大哭。周围的人冷漠地围观,没人上去拉架,甚至有人还在幸灾乐祸地起哄:“打死他!打死他!少一个人,老子就能多喝一口水!”

在他们看来,资源就这么多,别人少拿一点,自己就能多活一天。别人的命,就是自己的生机。

本地人看不起外来户,觉得他们是抢走自己资源的强盗;早来的难民又鄙视后来的流民,认为他们是拖累;而从广桂省过来的人,又觉得自己比滇省的“山里人”要高贵一些。一条无形的鄙视链,将这座已经濒临崩溃的城市切割得支离破碎。每个人都在这片废墟上,寻找着自己可怜的存在感和优越感。

在这令人窒息的混乱中,也曾有过一丝微弱的希望之光。

那是一些自发组织起来的民间小队。成员里有退休的老警察,有刚毕业的大学生志愿者,有退伍的军人,还有像宋晓艳这样的教师。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臂膀上缠着统一的袖标,穿梭在人群中,调解纠纷,分发食物,照顾伤员,维持最基本的秩序。

他们满怀热忱,相信只要大家团结起来,就没有过不去的坎。他们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混乱的洪流中筑起了一道小小的堤坝。

然而,这道堤坝很快就被来自官方的冰冷命令冲垮了。

一道红头文件下来了,冠冕堂皇的理由是:“为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提高救援效率,现决定撤销所有未经专业训练的民间救援小队,其职能由官方统一组建的专业队伍接替。”

这本是为了整合力量,避免混乱的好意。可到了执行层面,负责此事的那个肥头大耳的管理者,却直接来了个一刀切。他乐得清闲,巴不得这些碍事的“刺头”赶紧消失,于是大手一挥:“所有民间小队,即刻起全部解散!袖标收缴!以后不许再以组织名义活动!”

一夜之间,那些忙碌的身影消失了。臂章被收走,热情被浇灭,希望被碾碎。

那个总是耐心劝解邻里纠纷的老警察,默默回到了自己漏雨的帐篷里,看着窗外越来越乱的景象,只能长吁短叹,无能为力。他曾经引以为傲的经验和威望,在这片法纪荡然无存的土地上,一文不值。

那个带着大学生们到处帮忙的年轻队长,把自己关在屋里,抱头痛哭了一场。他无法理解,为什么做好事也有错?为什么救人也会被禁止?第二天,他像个行尸走肉一样走出帐篷,只能默默地给自己的家人多分一口吃的,聊以自慰。

他们空有一腔热血,却发现自己连保护身边人的力量都没有。那股无力感,比饥饿和寒冷更让人绝望。他们就像投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半点浪花,就被汹涌的暗流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