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布局

末日野草开花 边福 3437 字 4个月前

“我会尽快协调。”楚梓荀承诺道。

黄娟这才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门关上了,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楚梓荀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思绪万千。联系官方,不联系官方,每一个选择都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窗外,阳光依旧明媚,但楚梓荀却觉得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了。

黄娟走后,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楚梓荀盯着那杯凉透的茶水,水面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像一团揉皱的纸。

“联系官方……”他无声地念出这几个字,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凌乱。黄娟的想法简单直接——有难处,找上面。这是末世前刻在骨子里的逻辑,可现在,“上面”是什么?是周边几个安全区,还是更远处那些连消息都传不来的权力中心?凤凰会这面旗,本就是他在乱世里扯起的一块布,上面写着和官方不一样的字。如今这块布越撑越大,底下站着三百多万张嘴,再想塞进官方的框架里,怕是会挤碎更多东西。

他想起季大姐登记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想起岩大勇抱着账簿熬红的眼睛,想起孙建军对着新兵喊哑的嗓子。这些人跟着他,信的是“凤凰会”三个字,信的是他说的那套“人要先活下去,再谈怎么活”。要是现在低头找官方要支援,等于承认自己撑不住这片天了。那些人会不会趁机把手伸进来?会不会把凤凰会变成另一个听话的衙门?到时候,季大姐还要按官方的表格重新登记吗?岩大勇的粮食要不要先填官方的仓库?

可黄娟说的也没错。流感不是小事,三百多万人挤在贵阳城里,一旦炸开,就是燎原的火。他没有那么多药,没有那么多口罩,甚至连干净的隔离帐篷都凑不齐。前几天路过临时医疗点,看见一个母亲抱着发烧的孩子蹲在角落,手里攥着半块发霉的饼——那是她一天的口粮。孩子的脸烧得通红,她却不敢去抢那点紧缺的退烧药,怕被人说“占公家的便宜”。

“封疆大吏?”楚梓荀自嘲地笑了笑。哪有什么大吏,不过是个被逼到墙角的教书匠,拿着一本破历史书,想在废墟里拼出一条新路。他知道黄娟不懂这些弯弯绕,她眼里只有病人,只有数据,只有“不能让一个人白白死”的执念。可他要看的,是整个棋盘的走向。

窗外的广播忽然响了,是孙建军在训练场上喊口号的声音,混着新兵们参差不齐的回应,透过玻璃窗飘进来。楚梓荀抬头望去,看见一群年轻人正扛着木桩跑圈,汗水浸透了后背,却没人喊累。他们中间有几个是从铜仁逃过来的,说起孟广军的名字还会发抖,但眼神里的光没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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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可以再等等。”楚梓荀喃喃道。等林震扫清周边的势力,等岩大勇把物资统计清楚,等新训练的“雏鸟”能顶上巡逻的缺口。那时候,就算真的要联系官方,也能带着筹码去谈,而不是跪着求一口救命的药。

他拿起笔,在黄娟留下的报告背面写下几个字:“优先隔离重病区,动员志愿者轮班值守,从登记册里挑有医护经验的人。”笔尖顿了顿,又添上一行小字:“让王丽查一下,周边县城有没有废弃的卫生院,能改造成临时隔离点的。”

放下笔时,他的手心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黏腻得让人不适。他盯着纸上那几行仓促写下的字迹,眉头紧锁——这不是最优解,甚至可能只是杯水车薪,挡不住疫情的蔓延。但至少,能让凤凰会的人先动起来,不至于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就像他常说的,高考誓师大会打完鸡血,总得有人盯着落实,不然热血凉得太快。

“被人盯着?”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冒出来,楚梓荀下意识地抬头,目光投向身后空荡荡的墙角和天花板。那里并没有监控设备,只有一片斑驳的白色墙皮。

但他的脊背却瞬间绷紧了,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

“呵呵……边叔叔啊!”他低声呢喃,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自嘲,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重重地靠进椅背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打湿,衬衫冰凉地贴在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那段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边军武死的时候,那个狭小的房间里,密密麻麻的监控摄像头像一只只冰冷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一切。那一幕,已经成了楚梓荀挥之不去的梦魇。

每当他刚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掌握大局的时候,总会有他算不到的事情跳出来,给他当头一棒。就像是边军武在九泉之下的嘲笑,又像是他在另一个世界给他的提醒和教学:小子,别太得意,这世道,比你想象的更复杂。

那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无力感,让他感到一阵茫然和无助。他以为自己的布局已经天衣无缝,可现实总能找到新的裂缝,将他的计划撕开一道道口子。

“呵呵,强者恒自强……是我松懈了啊!”

楚梓荀猛地摇了摇头,仿佛要将脑海中那些消极的念头全部甩出去。他缓缓坐直身体,眼底的茫然与无助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然后用力地攥成了拳头。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动作不再迟疑。

茶早已凉透,他却端起来,仰头喝了一大口。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一丝回甘,刺激着他昏沉的大脑。

窗外,太阳渐渐西斜,橘红色的余晖将省政府大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地面上,像一把锋利的巨剑,深深地插入了这片满目疮痍的大地。

楚梓荀知道,自己正站在这把剑的锋刃之上,往前一步是万劫不复的深渊,往后一步是画地为牢的囚笼。

可他没得选。

他只能咬着牙,一步一步,坚定不移地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