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宇坤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朝着陈鸣飞无奈地耸了耸肩。
“郭哥,难道是你,接替了老指挥官办公?”陈鸣飞朝着墙边另一张崭新的办公桌努了努嘴。
“不是。那是龙葵的办公桌。”郭宇坤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摇了摇头。
“龙葵?!”
陈鸣飞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他怎么在这办公?”
“呵呵,他是老指挥官的接班人,当然是在这里办公了。”
“我靠!”陈鸣飞脱口而出,紧接着又习惯性地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他……今天没来上班吧?”
“呵呵,没来。”郭宇坤看着他这滑稽的动作,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以后,都不会来了。”
“啊?咋地啦?腐败啦?”
“屮!你小子说什么呢!”郭宇坤伸手在陈鸣飞脑袋上敲了一个爆栗,“他已经去昆仑末世基地了。一是去见一个人,另一个,就是去述职的。”
“去见一个人?谁啊?这么大面子?”陈鸣飞揉着脑袋,继续追问。
“楚梓荀。”
“楚梓荀?”陈鸣飞愣住了,“是我认识的那个楚梓荀吗?”
“嗯。如果不出意外,就是你认识的那个楚梓荀。”郭宇坤笑着点了点头。
“他俩见面?要干什么?”陈鸣飞眉头紧锁。
“陈鸣飞!”老指挥官猛地喝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有些事情,你不要瞎打听。拿上你的解除令,赶紧滚吧!”
“哼!想不到,我这辈子签到的最后一份文件,居然是你小子的解除令。”老指挥官郁闷地摆摆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示意他离开。
陈鸣飞知道,自己终究只是个平民。他和老指挥官有些交集,但真到了某个层面的事情,就不是他能打听的了。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随意地折叠了一下,塞进兜里。跟老指挥官打了个招呼,便跟着郭宇坤走出了办公室。
“郭哥……”
“别瞎打听。”
“我不是瞎打听,我就是……”
“下午,我陪老指挥官去昆仑基地。在那做好交接工作以后,就看老指挥官是想在昆仑养老,还是回久安养老了。”郭宇坤掏出烟,又给自己点上一根。
“那你……”
“我会陪着老指挥官。”
“那龙葵……”
“别龙葵龙葵地直呼其名了。”郭宇坤摇了摇头,一步一步朝着基地的电梯走去,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马上就是华国,新任的指挥官了。”
“屮……产房传喜讯,人家生了。”陈鸣飞有些酸溜溜地嘟囔了一句。
“行了,你来这么多次,我都没送过你。这次,我送你出去吧。”郭宇坤叼着烟,慢慢地走着。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其实,也不用送。今天基地里安静了很多,门禁检查也没那么严格了。”陈鸣飞低声说。
“是啊,不会那么严格了。”郭宇坤慨叹一声,烟雾模糊了他的面容,“很多人,已经转移到昆仑末世基地去办公了。剩下的……都是不重要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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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郭哥,你怎么有种人走茶凉的感觉呢?以你的能力,应该还能留在政府里……”
“不会的。”郭宇坤停下脚步,抬起头,目视着前方幽暗的通道,“是我自己,不想留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走着,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
他们慢慢地,走出了这座曾经承载着无数希望的久安秘密基地。身后,是一扇缓缓关上的沉重铁门,将所有的过往与荣光,都永远地锁在了黑暗里。
夜幕如一块巨大的黑天鹅绒,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宴会厅里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但陈鸣飞却觉得有些透不过气。
几天前,他只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这群好兄弟便像接到了军令状一般,调班的调班,请假的请假,主打一个“生死相随”。赵阿姨抱着谢谢,牵着夕夕也来凑了个热闹。不过,女人们显然有她们自己的天地,没玩多久便陆续告辞,去开她们的“妇女儿童联谊会”第二场了。
陈鸣飞今天吃饭时,滴酒未沾。只是饭后,跟着一群过命的兄弟,推开了通往屋顶的铁门。
晚风带着几分初秋的凉意,吹散了屋内的燥热。李东成不知从哪儿弄来个破旧的烧烤架,正蹲在墙角,被炭火烤得满头大汗,手里的肉串滋滋冒着油光。
“好久……没有这么喘过气了。”邱天靠在生锈的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罐啤酒,目光越过斑驳的女儿墙,望着远处明明灭灭的城市废墟,轻声感慨。
“你那个兄弟,有消息了吗?”陈鸣飞走到他身边,没有碰杯,只是陪着抿了一口。
“目前……没有。”邱天垂下眼帘,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易拉罐的边缘。“他所在的监狱,本就是重灾区。也许……”
“吉人自有天相。”陈鸣飞打断了他,语气平静却笃定,“说不定他现在正躲在某个地下避难所里,只是通讯断了,你联系不上。”
“但愿如此吧。”邱天摇了摇头,将剩下的半罐酒一饮而尽,显然不想再在这个沉重的话题上纠缠。
“你们说,官方什么时候会展开大规模救援啊?”张伟盘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把吉他,手指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琴弦,发出几声不成调的闷响。
“应该快了吧。”姜云端着一把刚烤好的肉串走过来,稳稳地放在小桌上,油脂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最近一段时间,官方的动作很多,人员调度也频繁,像是在憋什么大招。”
“大动作吗?”陈鸣飞盯着跳跃的炭火,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
他没有告诉这群人,老指挥官即将卸任,新的指挥官,将由龙葵接任。当然,这个消息也瞒不了多久,用不了几天,整个华国都会知道。
陈鸣飞从口袋里摸出一枚ZOOP打火机,金属外壳在指尖翻转,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是白延松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那个被困在劳改农场的“敌人”,没法亲自过来,硬是攒了工分换了这枚打火机,托人送来,算是表达感谢。
只是白延松不知道,陈鸣飞已经戒烟很久了。
角落里,康希一直背对着众人,独自灌着酒。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神情落寞得像是一尊风化的石像。
“康师傅,怎么老是一个人喝闷酒?”陈鸣飞走过去,举起酒瓶,轻轻碰了碰康希的瓶身,“难得回来一趟,也不跟兄弟们多聊聊。”
这半年来,康希选择了自我赎罪。他跟着清洁部门,转战各个城市,干着最脏、最累、最苦的活计。要不是陈鸣飞三番五次地央求,他连假都不会请。
陈鸣飞下午刚见到他时,差点没认出来。曾经那个肌肉贲张、阳光健硕的健身教练,如今身材走样,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脱皮,头发蓬乱得像枯草,身上套着件洗得发白的劳保迷彩服,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的黄胶鞋。任谁看到,都会把他当成一个普通的农民工。
“唉……没什么好开心的。”康希转过头,和陈鸣飞碰了一下,仰头深深灌了一大口酒,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不管是末世之前,还是末世之后,我都是个罪人。”
他抹了一把嘴,眼神空洞地盯着远处的黑暗:“我去过好多个安全区,也去过缓冲带。有些地方,比五号安全区好不到哪去。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废墟底下还压着没被挖出来的尸骨。野生动物盘踞在那里,以尸骨为食……那些野狗,眼睛都是红的,像鬼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