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楚梓荀一直紧绷着神经,越来越局促。他原本在脑海中预演过无数遍的见面说辞,此刻已经被老人的气场碾得粉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你来昆仑之前发生的事儿,我就不多问了。哪怕是边军武留下的那些烂摊子,我们也已经分析得八九不离十。”老指挥官的笑声渐渐收敛,目光如炬,直刺楚梓荀的双眼,“边军武给你留下龙纹黑卡,应该是希望你做出些成绩。但他绝对没有想过,让你来参与指挥官的竞选。我想问的是……你怎么会突然改变主意,登上了这个擂台?”
老人的笑容依旧挂在嘴角,可那语气里的分量,却像是一座山压在楚梓荀的肩头,让他几乎抬不起头来。
楚梓荀就像一个在课堂上被老师点名、却背不出课文的学生,双手不自觉地扣在一起,两个大拇指死死地绞着,指节都泛了白。
“我,我……我是知道了龙纹黑卡的真正用途,所以……”
“既然选择参加竞选,那你为什么又不好好准备呢?”老指挥官突然加重了语气,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锤。
“我,我,我只是临时才……才知道的,我没……”楚梓荀结结巴巴,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管是临时知道的,还是早有准备,这都不是借口。”老指挥官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楚梓荀的眼睛,“既然毅然选择登上舞台,为什么不认真表演?”
“我……”楚梓荀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你是不是受人胁迫?”老指挥官猛地一拍沙发扶手,“啪”的一声脆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他厉声质问,眼神锐利如刀。
“没,没有!这个真没有!”楚梓荀吓得浑身一激灵,连连摇头。
“那你是故意放水喽?还是觉得选举不公平、有黑幕,你就是来走个过场、恶心人的?”老指挥官的逼问步步紧逼,不给楚梓荀丝毫喘息的机会。
“不,不是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大声说出来!”老指挥官目光灼灼,语气中带着上位者不容抗拒的威严,“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凭什么,能同时受到边军武、林震和龙葵这三个人的器重!”
“我……”楚梓荀猛地抬起头,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此刻更是红得吓人。他面色涨红,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双手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他“我”了半天,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老指挥官见状,倒也没有继续咄咄逼人。他往后靠了靠,姿态闲适地陷进柔软的沙发里,好整以暇地看着楚梓荀,像是在等他自己把心里的乱麻理顺。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楚梓荀粗重的呼吸声。久到楚梓荀脸上的红潮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他终于再次张开嘴,嗓子里仿佛化不开的浓痰,声音沙哑难听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桌面:“我……咳。没有人胁迫我。是我昨天,从龙葵那里听说了龙纹黑卡的真正用途。龙葵给了我机会,让我一同参与竞选。我,我只是……没有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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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是没有准备好?还是你……另有打算?”老指挥官轻声询问,语气平缓,已经撤去了刚才那股泰山压顶般的威势,更像是一个耐心的长辈在循循善诱。
楚梓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连带着胸膈膜都跟着微微抽搐。那股被压抑到极致的委屈,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我,并没有别的打算。”吐出胸中那口浊气的同时,他疲惫地摇了摇头。
老指挥官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灵魂。
“你在演讲的时候,说了一句‘我不配’。”老指挥官缓缓开口,字句清晰,“是指的哪个方面?”
“额……”楚梓荀愣了一下,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是我觉得,我自己并没有能力成为指挥官,觉得我自己不配。”
“那你觉得,咱们华国,谁配?”老指挥官的追问如影随形。
“呵呵呵……指挥官,这个问题,龙葵也问过。”楚梓荀无奈地摇了摇头,面色愈发难看,透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我回答不了。我就是觉得,我的能力,扛不起这么大的责任。”
“你们凤凰会,现在占领黔省一省,治下一千多万人。”老指挥官身子微微前倾,继续问道,“这份责任,你能扛得住吗?”
楚梓荀抬起头,直视着老指挥官的眼睛。这一次,他没有说话,只是咬着牙,重重地点了点头。
“看来,你说的责任重大,是和人数有关,是吗?”老指挥官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探究。
“如果是两千万人呢?你会觉得压力大吗?”
楚梓荀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
“三千万?五千万呢?”
楚梓荀依旧摇头。
“三千万、五千万你都不觉得压力。那么,一个亿、两个亿,应该也不是问题吧?”老指挥官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这一次,楚梓荀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他只是死死盯着老指挥官的眼睛,沉默不语,眼神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人数,也不是你觉得责任重大的原因。”老指挥官一语道破,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楚梓荀的软肋,“那么……是制度吗?”
楚梓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猛地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脚尖,再也不敢看向老指挥官那张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脸。
果然心里话,并不需要用嘴巴来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