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对方说的属实,只有六个人,只要没有枪,他自己就能搞定。人质不过是用来对话的筹码,现在对话已经展开,筹码就没那么重要了。
“人还你们。”他站起身,松开了压着两名骑手的手。
“好!小兄弟快人快语,就冲你这坦荡,我先信你几分。”二楼的人快步走上几层台阶,伸手将同伴拉回队伍中间。
“人还给你们了,但你们说的话,我可还没全信。”陈鸣飞往阴影里退了半步,身体微微绷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我们已经很坦诚了。小兄弟想问什么就问,我能回答的,一定如实相告。”对方将人护在身后,语气平稳。
“额……也没什么好问的。就算我问了,只要你们说谎,我也没办法证明。”
“这就是信任的问题了。我只能说,我能回答的,就一定是真的。”
“好。”陈鸣飞挠了挠头,随口抛出几个引子,“那你再说一下,你们是什么人?来这里干什么?有几个人?和白帝有什么仇?”
“我们来自同福避难所,这次出来纯粹是为了找物资。我们小队满打满算就六个人,再没别人了。”身穿“XX环卫”制服的中年男人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股疲惫,“至于和白帝的仇怨……唉,说来话长。”
他显然习惯了充当小队的发言人,独自站在楼梯口与陈鸣飞交涉。其余几人则安静地待在走廊阴影处,像一群蛰伏的兽,没有轻举妄动。
从男人断断续续的讲述中,陈鸣飞拼凑出了“同福避难所”的底色。去年天灾骤降,一群没来得及转移的幸存者自发抱团,起初还眼巴巴盼着官方的空投救援。可人一多,心思就杂了,物资分配不均、违法犯罪频发,大聚集地迅速分裂成无数小团体,甚至爆发了惨烈的武装冲突。
直到三个月前,局势才勉强稳住。原因无他——“白帝”来了。
“他们烧杀抢掠,简直不是人。”中年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恐惧,“有传言说,‘白帝’的队伍里有怪物,甚至有樱花国人。不管传言真假,那些家伙干的勾当,罄竹难书。”
陈鸣飞沉默着。他虽没亲眼见过“白帝”在豫省的暴行,但五号安全区那人间炼狱般的惨状,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白帝’的人,应该没多少吧?”陈鸣飞摸着下巴,暗自盘算。当初上万人的武装力量追杀“龙鳞”和“红日”,就算不全歼,三四千人总该有。加上五号安全区的残部,撑死两万人。豫省没逃难的人,难道连十万都没有?
“确实不算多。”中年男人苦笑一声,“但他们几乎人手一把枪。三个月前我们刚和他们接触时,他们不到一万人。可当时我们这边大大小小的势力不下两百个,一盘散沙。不到一个月,一半的势力就没了。要么被灭,要么跪了。”
“等我们反应过来,抱团抵抗时,已经晚了。人数优势没了,火力更是被全面压制。上个月,甚至有人亲眼看到‘白帝’队伍里有怪物——速度快,力大无穷,甚至生吃活人……”
“等等。”陈鸣飞听得眉头紧锁,忍不住打断,“你这是给我讲末日鬼故事呢?速度快、力大无穷、生吃血肉……你确定这不是丧尸?”
“不,不是丧尸。”中年男人连连摇头,“丧尸电影我也看过,小说也读过,但传话的人描述的,跟那些完全不一样。”
“行,先不纠结是不是丧尸。你刚才说有人亲眼看到,那怪物长什么样?有多少?”陈鸣飞追问。
“诶,我可没说亲眼看见。”中年男人赶紧摆手,神色紧张,“传话的人没几天就发高烧死了,说那些话时神志不清。所以我们只当是传言,保野不保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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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鸣飞没再追问,只是微微点头,示意他继续。
“一个月前,周围的势力联合起来,推举‘同福避难所’为首领,抱团抵抗‘白帝’。双方交手几次,互有胜负,谁也没占到便宜。”中年男人顿了顿,语气愈发沉重,“现在官方空投停了好几个月,我们存粮见底,只能派小队四处搜刮。刚才把你们当成其他势力的探子,才闹了这场误会。”
这番话听着诚恳,但陈鸣飞清楚,对方肯定有所保留。不过眼下不是深究的时候。
“既然是误会,就不纠结了。”陈鸣飞单刀直入,“我想见见你们‘同福避难所’的首领。”
“不行。”中年男人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们只是搜索小队,没权力接纳外人。想加入,必须经过身份甄别——万一你们是‘白帝’的卧底呢?”
“老哥,我要真是‘白帝’的人,早就把你们突突了,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费唾沫星子?”陈鸣飞撇撇嘴,满脸无奈。
信任是双向的。他没法自证清白,对方自然也没法让他信服。
“我不知道你们楼上还有多少人,但你说能单挑我们六个,我不信。”中年男人话音未落,右手猛地一抽,一把五四式手枪赫然出现在掌心,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陈鸣飞。
“我们能跟‘白帝’打得有来有回,你真以为只靠人多?”
“人数在枪面前确实不够看。”陈鸣飞盯着枪口,非但没慌,反而勾起一抹笑意,“但我也没说过,我怕枪啊。”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三楼平台垂落。
中年男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脖颈上便抵上了一截冰凉的刀锋。
时迁全程没发出一丝声响,像一片融入黑暗的叶子,悄无声息地倒挂在三楼栏杆外。陈鸣飞放人质后故意后退三步,看似远离,实则是卡住二楼的射击死角;而中年男人接人时不自觉上前,恰好将自己完全暴露在时迁的攻击范围内。
此刻,时迁双脚勾住栏杆,身体悬空,双手搭在中年男人肩上,那把不反光的匕首贴着颈动脉,除了被抵住的当事人,楼下的人根本看不见。
“别动。”时迁幽幽的声音从头顶飘下,像淬了冰的针,“同样是动动手指,我相信,我比你快。”
“我靠!”身穿某团骑手服的男人吓得倒退两步,指着时迁尖叫,“我就说他们是‘白帝’的人!这家伙是个‘舔食者’吧!”
“没见过世面就少说话。”陈鸣飞翻了个白眼,慢悠悠走下楼梯,来到中年男人面前,“你家舔食者会讲道理?睁大眼睛看清楚,这是人。”
他伸出手,一把按住五四式手枪的枪膛,指尖用力,死死捏住。
“我不敢赌你枪里有没有子弹。”陈鸣飞手腕一翻,枪已落入掌心,“所以,这玩意儿还是放我这儿保管比较安全。”
“咔哒。”
他熟练地退下弹夹,拉动枪栓,退出膛内待击的子弹,再锁死机簧,将弹夹里的子弹一颗颗退出,单独塞进衣兜。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带着股刻进骨子里的利落。
他的射击技术或许算不上顶尖,但在女宿队长的魔鬼训练下,枪械拆解早已形成肌肉记忆。在普通人眼里,这动作足以媲美影视明星的表演。
“我说过,我们来自久安城,有官方背景背书——说了你们也不懂。”陈鸣飞收起枪,神色骤然沉了下来。
那一刻,他身上那股散漫的痞气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硝烟浸透的冷硬。那是真正经历过战场洗礼的人,才有的、洗不掉的杀意。
“你……你们是军人?”中年男人盯着他,声音发颤。
“不是。”陈鸣飞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这个不能说谎。我们的背景和军人有关,但我们确实不是。”
他抬手拍了拍时迁的胳膊,将五四式手枪递了过去。
时迁腰腹发力,像只灵巧的猫,无声翻回三楼,再次融入黑暗。
“如果非要一个身份,”陈鸣飞看着中年男人,一字一顿,“就把我们当成民间小队。”
关于民间小队,对避难所里的人来说,是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