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慧言再次双手合十,缓缓说道,“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五阴盛。这八苦,就是他们不能接受官方的原因。”
“啊?啥?”陈鸣飞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人生八苦是无奈,是不可抗力,怎么就成了官方救援的阻碍了呢?”
“所谓世人畏果,菩萨怕因。先有因,而后有果。以果推因,本就本末倒置了。”慧言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清晰,“天灾降临,人们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他们自己的诉求,就是能安稳地活下去。生命本就趋吉避凶,只要打开方便之门,他们自然就会进入。反之,你强行拉人进入,人们自然会抗拒;你求着他们进入,他们自然就要提条件。”
陈鸣飞皱着眉,反复咀嚼着这段话,脑子里渐渐有了些眉目:“你的意思是说,我们去奔走相告,我们去救人,反倒成了他们要挟官方的筹码了?”
“阿弥陀佛。”慧言闭眼合十,再次陷入了沉默,摆明了不想再多说一个字。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陈鸣飞深吸一口气,盯着慧言的眼睛,“我们应该如何展开工作呢?”
慧言缓缓起身,整理了一下僧袍,一边向后堂走去,一边轻声说道:“佛曰: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我靠!你能不能不要打哑谜,听不懂啊!”陈鸣飞有些恼火地喊道,跟小和尚聊天,总有一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好像有点明白,可又说不清楚,急得他直抓头发。
慧言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从后堂传来,带着几分禅意:“来处来,去处去。昨日因,结下今日果;今日因,结下明日果。陈施主,你们龙鳞是如何成立的,就决定未来如何展开。”
话音落下,后堂的门轻轻关上,大殿里只剩下陈鸣飞一个人,坐在昏黄的灯光下,对着空荡荡的蒲团发呆。晚风从殿门吹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陈鸣飞独自坐在大雄宝殿的蒲团上,殿里只剩一盏长明灯跳着微弱的火苗,檀香混着雨后泥土的潮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他抬起手,在眼前虚虚地抓了抓,像是要把那团飘在脑子里、抓不住的灵感攥进掌心。
姚远的话,慧言的话,一左一右在他耳边来回绕。一会儿是姚远拍着他肩膀说“未来是你们的”,一会儿是慧言闭着眼念“人生八苦”,一会儿又是那句“你们龙鳞是怎么成立的,就决定未来怎么展开”。这些话像一团被猫扯乱的毛线,缠在他脑子里,扯不出头绪;又像雾里远处亮着的一盏灯,看得见光,走两步又隐进雾里;更像镜子里的花、水里的月亮,伸手去碰,只捞到一手凉意。
他越想越乱,额角都沁出了汗,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蒲团的边缘,把绒线抠出了一个小毛球。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炸雷毫无预兆地在头顶劈开,整片夜空被闪电撕得雪亮,惨白的光瞬间灌进大殿,照得佛像的面容都亮了一瞬。陈鸣飞浑身猛地一抖,后背的汗毛瞬间立了起来,一股凉意顺着脊椎骨直窜天灵盖。
“我屮!”
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声,抬手狠狠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又伸手使劲拽了拽自己的耳垂,直到耳根发烫,那股被雷劈醒的激灵劲儿才慢慢压下去。他张着嘴,眼睛越睁越大,脑子里那团乱麻像是被这道雷劈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光从缝里漏了进来。
“我他妈的……好像想明白了!”
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兴奋。下一秒他一骨碌从蒲团上弹起来,蒲团被他带得歪到一边,他也顾不上扶,抬脚就往殿外冲,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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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泽寺的前院里,龙鳞小队的人正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有人蹲在台阶上啃压缩饼干,有人靠在柱子上擦枪,还有两个凑在一块儿小声说笑,借着月光消磨睡前的最后一点时间。同福避难所的四个首领都不在——小和尚慧言在后院禅房打坐,依珊静估计也回房休息了,吕道长还在外头各个势力之间奔走传信,乔胜荣警官大概率还在前院另一头,对着撤离的名单和路线做最后的安排。偌大的前院,这会儿就只剩龙鳞小队自己人。
“打雷了!下雨收衣服啊!”陈鸣飞冲到院中间,扯着嗓子吼了一嗓子。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齐刷刷抬头看他。
“啊!呸!说错了!”陈鸣飞挠了挠头,脸上还带着没散尽的兴奋,“打雷了,要下雨了!正好都回屋,咱们开个短会!”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不知道他抽什么风,但还是陆陆续续跟着他进了旁边的观音殿。
殿里没点大灯,只点了两盏应急灯,昏黄的光落在韦陀像上,镀了一层暖边。二十五个人挤在殿里,或坐或站,或蹲或躺,歪歪扭扭的,活脱脱一尊尊cosplay的罗汉。有人靠供桌,有人坐蒲团,还有两个直接躺在了干净的砖地上,翘着二郎腿晃脚。
“咳咳!开会开会!都认真点!”陈鸣飞盘膝坐在韦陀像正下方,拍了拍手,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响,“抽烟的把烟掐了,躺地上的给我坐起来!还有那边谈恋爱的俩,男女分开坐!开会呢,注意点影响!”
被点名的几个人讪讪地坐直了,有人把烟头摁灭在脚边的空罐头盒里,那对小情侣红着脸往两边挪了挪。
“小飞,你这是想明白了?”邱天一手撑地,半靠在柱子边,姿态放松,抬眼看向陈鸣飞,“明天咱们到底怎么展开工作?”
“嘿嘿嘿。”陈鸣飞咧嘴一笑,脸上那股子贱兮兮的得意藏都藏不住,“我不仅想好了明天怎么开展工作,我还想好了,怎么解决姚远提的那个问题。”
王强本来靠在墙边擦匕首,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盯着陈鸣飞的笑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你最好是解决问题,不是解决姚远。”
“屮!你这是什么话?”陈鸣飞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我是那种答不出题,就撕考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