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菱感到有些窒息般的紧张,即便是以公主身份见识过皇家气派,但这种将极致自然景观与极致人工控制完美结合、并散发出冰冷权力气息的地方,仍让她倍感压力。她下意识地看向田尹。
田尹却依旧平静,甚至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窗外险峻的山景,仿佛真的是来做客的。他那份深入骨髓的从容,无形中给了梁菱一丝支撑。
治疗安排在次日上午。地点是“鹰巢”主建筑深处一间经过特殊改造的医疗室。房间宽敞明亮,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正对着悬崖云海,景色壮阔;另一面则是布满各种最先进生命监测仪器的控制台,数名穿着白大褂、表情严肃的医生和技师严阵以待。房间内外,明显增加了更多身着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气息精悍的守卫。
当塞缪尔·洛希尔爵士在一名贴身助理和威廉父子的陪同下出现时,医疗室内的空气仿佛又凝重了几分。
这位洛希尔家族的当代族长,年约八十,身材瘦削,背脊却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便装,手持一根乌木手杖,步伐缓慢而稳定。他的脸庞布满深刻的皱纹,皮肤上有老年斑,但那双深陷在眉骨下的眼睛,却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鹰隼之目,锐利、冷静,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本质。他身上散发着一种久居金字塔顶端、习惯了生杀予夺的权威感,不怒自威。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梁菱身上,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然后,他的视线转向了田尹。
田尹此刻依旧是那副七十岁华裔老者的易容模样,微微佝偻着背,脸上带着谦恭而略显拘谨的笑容。
“陈先生,”塞缪尔爵士开口,声音不高,略带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听威廉说,你的金针之术,神乎其技,连他都受益匪浅。”他说的自然是田尹此刻伪装的身份——一个姓陈的海外华裔中医。
“爵士过奖,雕虫小技,能为您这样尊贵的人物略尽绵力,是鄙人的荣幸。”田尹微微躬身,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卑微,也足够恭敬。
塞缪尔爵士的目光在田尹脸上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那些皱纹和谦卑的表情下看出些什么。“我很好奇,”他缓缓道,像是闲聊,却带着无形的压力,“陈先生有此奇术,为何不用在自己身上,恢复青春?我看你的样子,似乎并未受益于此术。”
这个问题尖锐而直接,是在试探田尹的动机和技术的“副作用”。
田尹面色如常,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涩与遗憾,叹了口气:“爵士明鉴。此术……名为‘转命’,精髓在于‘转移’。需有血脉至亲作为‘供体’,方能将其生命元气转嫁己身。鄙人……漂泊海外一生,孑然一身,并无子嗣。空有此术,却无福消受啊。”他摇了摇头,表情真挚。
塞缪尔爵士眼中精光微闪,不置可否。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很多年前,我似乎听说过,在遥远的东方,某个国家曾短暂公开过类似的技术概念,但很快就被列为禁忌,所有资料封存。理由是……过于违背人伦天道。没想到,时隔多年,竟在马来西亚重现。陈先生……与那个东方国家,可有渊源?”
这是在探查田尹的底细,甚至隐隐指向了华国当年那场风波。
田尹心中微凛,这老狐狸果然知道得不少。他脸上却露出回忆和庆幸的神色:“爵士真是博闻广记。不错,当年那技术公布时,鄙人恰好在那边游学,因缘际会,有幸见过一些流出的、不完整的技术摘要。鄙人自幼习医,对针灸一道略有心得,便结合所学,自己摸索出了这套法子。后来……那边风波骤起,技术被封,鄙人也就带着这点皮毛,远走南洋,糊口度日罢了。”他将自己定位为一个侥幸得到残篇、自行摸索的江湖郎中,既解释了来源,又降低了威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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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看似平淡的对话,实则每一句都在进行着无声的心理攻防。塞缪尔爵士的问题如鹰隼探爪,精准而危险;田尹的回答则如溪流绕石,圆滑而避实就虚。老族长目光锐利如刀,试图切开面前这个老者的伪装,却总觉得对方身上笼罩着一层看不透的迷雾,那份淡定从容,不像是一个被困的术士该有的。
一旁的梁菱,听着这暗藏机锋的对话,感受着房间内几乎凝滞的压迫感,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只能强行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交锋片刻,塞缪尔爵士似乎暂时放下了疑虑,或者说,他对自己掌控局面的能力有绝对自信。他微微抬手,止住了话题。
“开始吧。”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等结束了,陈先生,我会让人给你介绍几位合适的女士。以你的医术,想要子嗣作为‘储备’,应当不难。”
这既是许诺,也是一种更隐晦的掌控——将你的“需求”也纳入我的安排。
田尹立刻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深深一躬:“那就……谢过爵士厚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