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忽然传来一阵粗粝的叫骂声,混着仆役踹门的响动,惊得薛姨妈浑身一颤,死死抓住了宝钗的衣袖。
“是……是侍郎府的人!他们怎么又来了?”
宝钗反手按住母亲发抖的手,眼底的怨怼凝作了冰。
她走到门边,隔着门缝往外看,白日里那管家正领着两个仆役,手里拎着一卷明黄的庚帖,唾沫横飞地嚷着:“薛家的人听着!我家老爷说了,三日期限,宽限不得!今日要么画押应下亲事,要么,明日就等着官府的人来封门!”
仆役们跟着起哄,门板被拍得砰砰作响,震得窗棂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薛姨妈的哭声哽在喉咙里,脸色白得像纸。
宝钗却缓缓松开了手,转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支磨秃的毛笔。
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她舀了一勺凉水,慢慢研开,墨汁在水里晕开,像极了她此刻混沌又冰冷的心。
“娘,别哭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亲,我应了。”
薛姨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宝丫头,你真的?那李家二公子是……”
“不嫁过去,咱们娘俩明日就得当街乞讨。”
宝钗打断她的话,笔尖落在糙纸上,一笔一划地写着自己的名字。
墨迹洇开,糊了半边字迹,却透着一股决绝的狠劲,“但我应亲,不是认命。”
她放下笔,走到门边,猛地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