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活体标本·4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文科楼的楼梯,冬夜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却丝毫无法冷却我内心的惊惧。

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耳膜,芙西老师毛衣下摆那抹不规则的暗红色,像烙铁一样印在我的脑海里。

不是颜料。那黏稠、干涸的质感,分明是血。

她受伤了?还是……别人的血?笔记本上那些标注着“保存期限”的男人面孔,和“若逃跑则制成标本”的字句,此刻变得无比真切,带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我一口气跑回宿舍,砰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宿舍里只有阿鑫在,他正戴着耳机打游戏,被我吓得一哆嗦。

“我靠!任波你见鬼了?”他摘下耳机,看着我苍白的脸和满头的冷汗,“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我能说什么?说我们那位漂亮优雅的芙西老师,可能是个身上带血、想把学生做成标本的变态?阿鑫只会觉得我疯了,或者是在写什么蹩脚的恐怖小说。

“没……没事,”我强行压下翻腾的胃液,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拧开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稍微拉回了一点理智,“就是……跑得太急了。”

阿鑫将信将疑地看了我一眼,重新戴上了耳机,但显然心思已经不在游戏上了。我能感觉到他时不时瞟过来的目光。

接下来的几天,我活在一种极度的戒备状态里。我去上课都选最靠门的位置,方便随时逃跑。走路时不停地回头张望,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就连在食堂吃饭,我也只敢买可以带走的面包,迅速躲回宿舍。

然而,预想中的狂风暴雨并没有来临。芙西老师那边,异常地平静。

她的《现代文学赏析》课照常进行,她站在讲台上,依旧言辞清晰,引经据典,偶尔还会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她甚至没有再像以前那样,刻意地将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仿佛我只是台下众多普通学生中的一个。

在校园里偶遇,她也只是微微点头,便擦肩而过,连一丝多余的寒暄都没有。

这种平静太反常了,像暴风雨前压抑的死寂。

她越是这样若无其事,我内心的恐惧就越发滋长。那摊被解释为颜料的“血”,那个藏着恐怖笔记本的抽屉,还有她腰间若隐若现的暗红痕迹……这一切难道都是我的幻觉?是我学习压力太大产生的臆想?

不。我清楚地知道不是。这种平静,更像是一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她在等我精神崩溃,等我主动露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