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赵安之间维持着一种脆弱的平衡,像走在一条细得看不见的线上,线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沉默。
我们依旧说话,但每句话都像隔着玻璃,清晰却冰冷。
她不再追问我的行踪,只是在我出门时,会用那双清澈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直到门关上。
影子则成了这沉默里最活跃的部分,它不再仅仅跟随或凝视,开始出现一些……难以解释的行为。
起初是细微的。我放在书房桌上的一支常用钢笔不见了,几天后,出现在赵安房间的书桌上,旁边放着她正在看的宠物护理书。我问她,她只是淡淡地说:“我看这支笔挺好用,拿来记点东西。哥你要用吗?我给你拿回去。”
“不用了。”我说。心里却泛起寒意。那支笔是我前女友送的,分手后我一直没扔,但也几乎不用。赵安知道吗?她拿走它,是无意,还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接着是我的拖鞋。某天早晨,我发现我常穿的那双灰色棉拖鞋,一只在客厅沙发下,另一只……在影子的狗窝里,被它枕在脑袋下面。拖鞋上沾着些许狗毛和湿漉漉的口水痕迹。赵安看到后,轻轻责备了影子两句,把拖鞋拿出来洗干净,晾在阳台。但第二天,同样的事情又发生了。影子似乎对我的拖鞋情有独钟。
“它可能喜欢你的味道。”赵安一边把拖鞋从狗窝里拿出来,一边平静地解释,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味道。这个词让我胃里一阵翻搅。影子在标记我的东西?用它的方式?
更诡异的是声音。深夜,我常常被一种极其轻微的、持续不断的刮擦声吵醒。声音来自门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或者指甲,轻轻刮着门板。不是急促的抓挠,而是缓慢的、有节奏的摩擦,沙沙,沙沙,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第一次听到时,我猛地坐起,屏住呼吸。声音停了。过了几分钟,又响起来。我打开床头灯,声音再次消失。我下床,轻轻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走廊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我打开门,客厅里只有夜灯微弱的光。雪球和咖啡在窝里熟睡,影子……不在它的垫子上。我看向赵安的房门,紧闭着。
“影子?”我低声唤道。
没有回应。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我关上门,回到床上。刚躺下,那刮擦声又来了,这次似乎更近,就在门缝下面。我打开灯,声音戛然而止。如此反复几次,我几乎一夜未眠。第二天顶着黑眼圈起床,赵安看到我,关切地问:“哥,没睡好?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点戏谑或者了然的痕迹。但她只是真诚地担忧着。我问:“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比如刮门的声音?”
她眨了眨眼,一脸茫然:“没有啊。我睡得很熟。是不是雪球或者咖啡在闹?还是你做梦了?”
我看向影子。它正安静地趴在阳台晒太阳,听到我们说话,只是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一副与世无争的样子。
那天晚上,我留了个心眼。睡前,我在门缝下撒了一层薄薄的爽身粉。如果有什么东西刮门,会留下痕迹。
半夜,那熟悉的沙沙声再次响起。我没有立刻开灯,而是在黑暗中静静听着。声音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停了。我等到呼吸平稳,才悄悄下床,打开手机手电筒,照向门缝。
爽身粉上,有几道清晰的、细长的划痕,像是……爪印。但比雪球和咖啡的爪子印要细长一些,也更凌乱。旁边,还有一小片被蹭掉的粉末,形状不规则。
不是狗。或者说,不完全是狗爪的痕迹。那痕迹……更像是指甲,人类弯曲的指甲,轻轻刮过留下的。
我的血液瞬间凉了。我猛地拉开门。客厅空无一人。影子依旧不在它的垫子上。赵安的房门依旧紧闭。但空气中,似乎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赵安常用的那种护手霜的味道,混合着宠物香波的气息。
我站在黑暗的客厅中央,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雪球和咖啡在睡梦中发出轻微的鼾声,它们对这一切毫无察觉。这个家,这个我生活了多年的空间,此刻变得陌生而充满恶意。那刮擦声,那痕迹,那若有若无的气味……它们像无声的低语,在黑暗中编织着一张细密的网,而我被困在网中央,连尖叫都发不出声。
第二天是周末,我决定做点什么。我不能继续被动地困在这种令人窒息的氛围里。我需要一个出口,哪怕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