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热了牛奶,在厨房。”她说,眼睛没有离开电视屏幕,但我知道她的注意力全在我身上。
“不用了,我累了,先睡了。”我径直走向自己房间。
“哥。”她叫住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身上……有酒店香薰的味道。”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我心上。
我身体僵住了。酒店廉价的香薰,那种混合了柠檬和消毒水的气味,确实很独特。我没想到她的嗅觉敏锐到这种地步。
“公司附近新开了家咖啡馆,装修味儿重,可能沾上了。”我背对着她,编造着拙劣的谎言。
“哦。”她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我快步走进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脏狂跳。她知道了。她一定知道了。她知道我去了酒店,没有加班。她知道我在撒谎。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赵安走了过来。她在我的门外停留了几秒,然后我听到她低声对影子说:“影子,乖,哥哥累了,我们别吵他。”
接着,是爪子轻轻摩擦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
我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酒店带来的短暂轻松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恐惧和无力。我就像被困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里,罩子外面是赵安和她的影子。我的一举一动,甚至身上的气味,都在她们的监控之下。我无处可逃。
不,或许还有一条路。
一个危险的、可能彻底引爆一切的念头,在我心中慢慢成形。
既然温和的反抗和逃避无效,既然这个“家”已经变成了温柔的牢笼,那么,或许我该考虑更彻底的方式。不是逃离这个房子,而是……逃离这座城市,逃离她的掌控范围。
调职?辞职去别的城市?需要钱,需要计划,需要瞒过她无处不在的眼睛。
还有周凯提到的那个女孩。如果我真的开始一段新的感情,赵安会有什么反应?那本观察日记里的字句闪过脑海——“希望他永远只和我分享”。她会容忍另一个女人分享我吗?还是说,那会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做出更不可预测的事情?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但与此同时,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也开始滋生。我不能一辈子活在这种无声的恐怖里。我需要阳光,需要正常的空气,需要不被一双眼睛时时刻刻评估的生活。
哪怕,那意味着撕裂。
夜深了。那熟悉的、细微的刮擦声,再次在门外响起。沙沙,沙沙……这次,我没有开灯,也没有起身。我只是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静静地听着。那声音像某种仪式,宣告着夜晚的归属,宣告着我无处遁形。
影子在低语。用它的爪子,或者,用别的什么方式。
而我,在黑暗中,开始默默规划我的逃离。
像很多年前,那个渴望逃离山村、去看外面世界的少年一样。只是这一次,我要逃离的,是我亲手带大的妹妹,和她那无声的、充满占有欲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