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山脚下的农家旅馆,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爬行。
窗外天色由深黑转为墨蓝,又渐渐透出冬日清晨特有的、缺乏温度的灰白。
我蜷缩在硬板床上,一夜未眠,手里紧紧攥着那枚黑色木牌。秦老先生的话在耳边回响:“午夜时分……开阔、人少但又不是完全无人的地方……保护好自己……”
我检查了背包,护身符的焦痕依旧,效力恐怕已所剩无几。
我又将旅馆房间里能搬动的桌椅都抵在门后,尽管知道这或许对“黯”那样的存在毫无作用。
日光灯一直亮着,我强迫自己盯着墙壁上自己的影子,它暂时保持着正常的轮廓,但那种被遥远彼端无形锁链牵引的感觉,始终如芒在背。
赵安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
这种沉默比任何追问都更令人不安。她是在酝酿什么?还是“黯”通过契约的感应,已经知晓了我的位置和意图?
傍晚时分,我退了房,在附近一家嘈杂但人流不断的城乡结合部小饭馆里吃了点东西,然后开始寻找符合秦老先生要求的地点。最终,我选定了一处位于废弃厂区边缘、靠近一片稀疏小树林的空地。这里曾经可能是个小广场或停车场,地面是开裂的水泥,长满了枯草。几盏老旧的路灯还亮着,光线昏黄,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远处能看到零星的行人和车辆经过,不算完全与世隔绝,但入夜后也足够冷清。
时间一点点逼近午夜。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我站在空地中央,头顶是稀疏的星光和一轮被薄云遮掩的冷月。远处城市的灯火像一片模糊的光晕,与我此刻所处的荒凉边缘形成鲜明对比。这景象,让我莫名想起了搜索结果中陆时与背着林未曦前往废弃雷达站的情景——同样是夜色如墨,同样是远离喧嚣,同样是怀揣着渺茫的希望走向一个可能通往答案(或是深渊)的未知门扉。
我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从贴身衣袋里取出那枚黑色木牌。木牌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那个简约的眼睛(或火焰)符号,仿佛吸收着微弱的光,显得格外深邃。
没有犹豫,我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木牌两端,用力一掰。
“咔嚓。”
一声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脆响。木牌应声断裂成两半,断口处没有木屑,反而溢出一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雾气,瞬间消散在空气中。与此同时,我仿佛感觉到周围的空间微微震颤了一下,像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又归于无形。
信物已碎。信号发出了。
接下来,便是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寒风似乎更凛冽了,吹得我脸颊生疼。我竖起衣领,警惕地环顾四周。除了风声、枯草摩擦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或车辆驶过的声音,再无其他动静。路灯的光晕在风中摇曳,将我的影子拉长、扭曲,又缩短。
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没有任何人出现。没有想象中的雷电降临,也没有神秘人物突然从阴影中走出。只有无尽的寒冷和等待,以及心中越来越浓的疑虑和不安。难道秦老先生的信息有误?或者“守夜人”根本不存在?又或者,他们收到了信号,但选择无视?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准备另寻他法时,异变陡生。
不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我自身。
左肩胛骨下方,那个自从“黯”出现后就一直存在的、被无形锁链牵引的冰冷感觉,骤然变得尖锐、灼热!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猛地刺入,并开始疯狂搅动!
“呃啊——!”我忍不住痛呼出声,踉跄着单膝跪地。剧痛并非纯粹的肉体疼痛,更夹杂着一种灵魂被撕扯、被某种污秽之物强行灌入的恶心与眩晕感。
与此同时,我眼角的余光惊恐地看到,自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正在发生可怕的畸变!
影子的轮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不再保持人形。它像一团沸腾的黑色沥青,表面鼓起无数气泡,又迅速破裂,从中伸出一些细长、扭曲、仿佛触手或肢节的阴影!影子的颜色也变得更加浓稠、黑暗,甚至开始散发出一种微弱的、令人作呕的紫黑色光晕——与“黯”眼眸的颜色如出一辙!
契约反噬!或者是“黯”感应到了我召唤“守夜人”的举动,通过契约连接发动了远程攻击!它在试图污染、侵蚀我的影子,甚至可能想直接通过影子将我“拉”回去,或者就地转化为某种受它控制的“影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