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看,”张海指导车妍将电池(幸运的是,沉船里找到的应急灯里还有部分电量的电池)接上电路。
车妍按下电源开关,无线电的指示灯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然后熄灭。
“再来,可能是接触不良。”
经过多次尝试,指示灯终于稳定地亮起了绿色。但更关键的是能否发出信号。他们转动频率旋钮,调到国际遇险频率2182kHz。
“Mayday, Mayday, Mayday,”车妍用英语呼救,这是张海教她的标准遇险呼叫,“这里是遇险船只,位置不明,有七名幸存者,一人重伤。收到请回答,完毕。”
静电噪音,只有静电噪音。她重复了三次,调整频率,继续尝试。但无线电只能接收,无法发射——发射模块损坏了。
“至少我们能收听,”张海不放弃希望,“也许能听到其他船只的信号,或者知道我们的位置。”
与此同时,郝大和艾拉继续探索沉船。在底层的储物舱,他们发现了一艘小型救生筏,虽然气室有破损,但主体结构完整。
“如果能修补,也许能用,”郝大检查着救生筏,“但最多容纳三四人,我们有七个人,还有张海不能动。”
“我们可以再做一艘木筏,”艾拉提议,“用沉船上的木材。虽然不一定能远航,但至少能让我们离开这艘船,找个更安全的地方等待救援。”
这似乎是最可行的方案。沉船本身不稳定,随时可能从礁石上滑落或解体。他们需要可依靠的漂浮工具。
接下来的两天,所有人投入到救生筏修复和木筏建造中。车妍和柳亦娇负责修补救生筏的气室,用找到的胶水和橡胶片进行修补。郝大、艾拉和齐莹莹(脚踝好转后坚持帮忙)则拆解沉船上可用的木材,制作木筏框架。苏媚照顾张海,同时负责食物和水的管理分配。
工作很艰难。工具简陋,材料有限,每个人都精疲力尽。食物和水的配给减少到最低限度,饥饿和干渴时刻折磨着他们。但没有人抱怨,每个人都清楚,停下就意味着死亡。
第三天下午,当木筏框架基本完成时,张海突然从无线电旁喊道:“有信号!我收到了信号!”
所有人立刻围了过去。张海调整着旋钮,无线电中传来断断续续的英语广播:“……热带风暴‘海燕’已减弱为热带低气压……位于北纬12度,东经135度附近海域……请过往船只注意……重复,热带风暴‘海燕’……”
“是气象广播!”柳亦娇兴奋地说,“他们有位置信息!北纬12度,东经135度……那是菲律宾以东海域!我们在那里吗?”
“不一定,”张海冷静分析,“广播说的是风暴位置,不是我们。但至少我们知道附近有活跃的航线,而且有船只或电台在发送信号。如果我们能确定自己的位置,或者让外界知道我们的位置……”
“那台无线电还是不能发射吗?”车妍问。
张海摇头:“发射模块完全损坏,没有替换零件。但如果我们能修好应急示位标(EPIRB)……”
“沉船上有EPIRB?”郝大问。
“应该有的,按照国际海事规定,所有商船都必须配备。但我们还没找到。”
新的目标出现了:找到应急示位标。如果它能工作,一旦激活,就会自动发送求救信号和位置信息,附近的救援力量就能收到。
他们重新彻底搜索沉船。这次更加仔细,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餐厅、船员舱、储物室、机房……终于在驾驶台的一个锁柜里,他们找到了:一个橙黄色的圆柱形设备,上面有“EMERGENCY POSITION INDICATING RADIO BEACON”字样。
“就是这个!”张海激动地说,但他立刻发现了问题,“但它是手动的,需要手动激活。而且……电池可能没电了。”
示位标上的生产日期是2020年,电池寿命通常为五到六年,现在已经是2026年,很可能已经过期。但无论如何,值得一试。
郝大按照说明拉开安全栓,按下开关。示位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彻底熄灭。没有反应。
“该死,电池耗尽了。”车妍咒骂道。
刚刚升起的希望再次破灭。沉默笼罩了所有人,连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刺耳。
“不,等等,”柳亦娇突然说,“看这个。”
她指着示位标底部的一个小面板,上面有一排接口:“这是太阳能充电接口。如果有阳光,也许能充上电。”
“但这需要时间,”艾拉望向天空,“而且我们不知道需要充多久,电池是否还能蓄电。”
小主,
“总得试试。”郝大将示位标拿到甲板上阳光最充足的地方,调整角度,让太阳能板正对太阳。指示灯仍然不亮,但至少,有了一丝希望。
接下来的时间在等待和工作中流逝。示位标在阳光下静静躺着,没有任何反应。木筏的建造接近完成,救生筏也修补完毕,但每个人都心不在焉,不时瞥向那橙黄色的设备。
傍晚,当太阳开始西沉时,示位标突然发出了一声微弱的“滴”声。指示灯闪烁了一下,然后稳定地亮起了红灯。
“有电了!”齐莹莹欢呼。
但张海示意她安静:“红灯只表示它在充电,绿色才表示充满并准备发射。看这亮度,可能还需要很长时间。”
“多久?”
“如果电池完全耗尽,可能需要一整天的充足日照。而且,即使充满,电池老化也可能无法维持长时间发射。”
又是一盆冷水。但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决定当晚好好休息,第二天继续充电,并完成木筏的最后组装。如果示位标能工作,就激活它;如果不能,就乘木筏和救生筏离开沉船,寻找更安全的地方等待。
夜深了,除了张海(他的腿伤需要持续观察)和照顾他的苏媚,其他人都沉沉睡去。风暴后的疲惫、食物的短缺、连续的紧张工作,让每个人都达到了极限。
午夜时分,张海突然推醒了苏媚:“听。”
苏媚睡眼惺忪:“什么?”
“声音,船体发出的声音。”
苏媚仔细倾听。起初只有通常的吱嘎声和海浪声,但渐渐地,她听到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慢慢移动。
“船在动?”她不确定地问。
张海脸色一变:“礁石在松动,船要滑下去了。叫醒所有人,快!”
苏媚立刻摇醒其他人。当所有人都聚集在餐厅时,那摩擦声已经变成了明显的、令人不安的断裂声。船体在缓缓移动,倾斜角度在增加。
“拿上所有能带的东西,上甲板!”郝大喊。
他们迅速行动:示位标、无线电、剩余的食水、医疗包、工具……最重要的物资被打包成两个包裹。张海被用桌布和绳索制成的简易担架抬上甲板。三只小兽被装进一个篮子里,由艾拉抱着。
当他们登上甲板时,船体的倾斜已经非常明显,从三十度增加到了四十度,而且还在继续。船体与暗礁分离时发出可怕的撕裂声,金属扭曲,木板断裂。
“上木筏和救生筏!快!”
木筏已经完工,虽然简陋,但看起来足够结实。救生筏也被修补好,充了部分气。他们迅速将物资和伤员转移到漂浮工具上,然后自己爬上去。
就在最后一个人离开沉船的瞬间,船体发出一声巨大的呻吟,然后开始加速滑离礁石。它倾斜,翻转,然后缓缓沉入海中,只在海面上留下一个旋转的漩涡和一些漂浮的碎片。
两艘小筏在漩涡边缘打转,险些被吸入。郝大和车妍拼命划桨,终于脱离了危险区域。当他们停下来喘气时,沉船已经完全消失,海面恢复平静,仿佛那艘船从未存在过。
现在,他们彻底无依无靠了。两艘小筏,七个人,有限的物资,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示位标被匆忙中带了出来,但充电线在混乱中扯断,无法继续充电。
柳亦娇检查了示位标:“指示灯还是红色,电量不足。即使能发射,信号也会很弱,持续时间很短。”
“那也要试试,”郝大说,“激活它。”
柳亦娇按下发射按钮。示位标上的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没有任何信号被发出的确认。
沉默。只有海浪轻轻拍打筏子的声音。
“现在怎么办?”齐莹莹轻声问,声音中有一丝颤抖。
郝大望着星空,深吸一口气,然后指向北极星的方向:“继续向西北。我们有桨,有风时可以用帆(他们用沉船上找到的一块帆布做了简易帆),有柳亦娇的导航知识。只要我们还有力气划桨,只要我们还能看到北极星,就一直向西北。”
“但张海需要医疗帮助,”苏媚担忧地说,“他的腿如果感染……”
“所以我们更要尽快,”车妍接口,“每前进一海里,就离救助近一海里。”
“看!”艾拉突然指向东方。
天边,第一缕晨光刺破了黑暗。黎明来了,新的一天开始了。在金色的晨光中,海平面闪闪发光,无边无际,充满未知。
“至少,”柳亦娇说,调整着她用罐头和木片制作的简陋六分仪,“我们知道方向。而且,我们有足够的水和食物撑几天。这几天里,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
郝大点点头,拿起一支桨:“那就开始吧。车妍,你和我划这只木筏。柳亦娇,你照顾张海,注意他的状况。苏媚,齐莹莹,艾拉,你们在救生筏上,轮流划桨和休息。我们每小时轮换一次,保持体力。”
桨插入水中,荡起涟漪。两艘小筏开始缓慢但坚定地向西北方向移动。在他们身后,沉没的孤岛和沉船都已不见踪迹;前方,只有大海和天空,以及一线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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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拉坐在救生筏边,脚浸在清凉的海水中。她怀里抱着“礁石”,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紧张气氛,安静地依偎着她。另外两只小兽,“浪花”和“海星”,在筏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还不理解发生了什么。
“你在想什么?”苏媚轻声问,坐到了艾拉身边。
“想曾祖父,”艾拉说,目光望向遥远的海平线,“他一生都在等待一艘船,等待离开的机会。但他等得太久,等得忘记了怎么希望。父亲也是,他生在岛上,长在岛上,岛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不敢想象外面是什么样子。”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但我不同。我听过曾祖父讲外面的世界,虽然那些都是八十年前的事了。我听他说过汽车、飞机、城市,听过他说人群和音乐。我知道有一个更大的世界在那里,在海的另一边。所以我能想象,能希望。”
“你能想象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吗?”齐莹莹也凑过来,“比曾祖父说的还要神奇哦。现在有能拿在手里的电话,能看见千里之外的人;有能飞上天的铁鸟,不是一只,是成千上万只;有高高的楼,能碰到云……”
“我能想象,”艾拉微笑,“每天晚上,我躺在山洞里,听着瀑布的声音,都会想象。想象走在真正的街道上,不是沙滩,是硬硬的路面。想象看到很多人,不是五个,是成百上千个。想象吃没吃过的东西,看没看过的颜色。这些想象让我在那些孤独的夜晚里,还能呼吸。”
她望向正在划桨的郝大和车妍,望向照顾张海的柳亦娇,望向身边的苏媚和齐莹莹:“现在我不需要想象了。我和你们在一起,我们一起在海上,向着那个世界前进。即使我们永远到不了,即使我们消失在海上,至少我试过了。我不是在等待中死去,我是在尝试中活着。”
苏媚握住艾拉的手,紧紧握着。齐莹莹眼圈红了,但她努力微笑:“我们会到的,艾拉。我保证,我会带你去看电影,吃冰淇淋,逛真正的商场。你会看到,外面的世界和你想象的一样好,甚至更好。”
筏子继续前进,在无边的大海上,像两片微不足道的叶子。但叶子上承载着七个生命,和三代人未竟的希望。
第二天中午,他们遭遇了鲨鱼。
起初只是背鳍在海面上划过的痕迹,在筏子周围游弋。一条,两条,然后越来越多。灰蓝色的身影在水下时隐时现,冷漠的眼睛注视着筏子上的生命。
“别慌,”郝大压低声音,“慢慢划,不要突然动作。它们可能只是好奇。”
但鲨鱼显然不只是好奇。一条较大的鲨鱼靠近木筏,用鼻子顶了顶筏子边缘。木筏剧烈摇晃,张海痛苦地闷哼一声。
“它们在试探,”车妍说,她的手已经握紧了唯一的长矛,“如果我们表现出软弱或受伤,它们可能会攻击。”
“张海在流血,”柳亦娇检查了张海的绷带,脸色苍白,“血腥味吸引了它们。”
的确,虽然已经包扎,但张海腿伤渗出的血液还是不可避免地渗入海水中。对鲨鱼来说,这是明确的信号。
一条鲨鱼突然加速,向救生筏冲来。艾拉反应极快,用桨猛击水面,溅起大片水花。鲨鱼在最后一刻转向,但另一条从另一侧逼近。
“这样下去不行,”郝大说,“我们必须让它们知道我们不是容易的猎物。”
他拿起那支简陋的鱼叉(用沉船上找到的金属条磨制),看准一条靠近的鲨鱼,奋力刺出。鱼叉刺中鲨鱼的背鳍,不深,但足以让它受惊退开。
“一起做!”车妍喊道,“制造噪音,拍打水面,让它们知道我们不好惹!”
所有人拿起能用的东西:桨、木棍、甚至锅碗,拼命拍打水面,大声呼喊。三只小兽也感觉到危险,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鲨鱼群被这突然的反击打乱了阵脚,它们围着筏子打转,但不再轻易靠近。对峙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鲨鱼似乎失去了兴趣,一条接一条地潜入深水,消失不见。
直到最后一条鲨鱼的背鳍也消失在视线之外,所有人才松了口气,瘫坐在筏子上,精疲力尽。
“它们可能还会回来,”柳亦娇喘着气说,“血腥味还在。”
“我们需要尽快离开这片水域,”郝大说,“而且要想办法掩盖或处理血腥味。”
他们用最后一点淡水清洗了张海的绷带,用找到的酒精(虽然大部分挥发了,但还有一点)消毒伤口,重新包扎。车妍还撕下自己衣服的一角,浸入海水,然后挂在筏子边缘——流动的海水可能会驱散或带走血腥味。
这个方法似乎奏效了。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再没有鲨鱼出现。但紧张的气氛并未缓解,每个人都警惕地注视着海面,手中的武器不敢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