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身高两米,壮硕如山,身披厚重兵甲,腰间挂着两柄打铁锤的巨汉走了出来。
每踏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动。
他是北庭有名的猛将,力能拔山。
“命你领一百五十万苍云骑,为我中军主力!踏平敌阵!”
“王爷放心!巢无极定叫那群西荒土鸡瓦狗,见识见识我北庭铁骑的厉害!”
徐胜天目光又落在右侧文臣队列首位,那位与周遭悲愤气氛格格不入的白须老者身上。
此人年过古稀,皮肤却如婴儿般红润,三缕长须雪白,飘洒胸前,身着青色道袍,气质超然,像是人间仙人一般。
他便是徐麟龙的老师,北庭王府的首席军师,被尊称为“温先生”的温淳罡!
也是当世公认的文道第一人,修为深不可测,精通奇门遁甲,星象占卜,是北庭王府定海神针般的存在。
徐胜天面对他时,语气明显放缓,带着发自内心的敬重:“温先生,唐尘此獠,气焰嚣张,更兼有诡异手段,徐苏之败,恐非战之罪,此次南下,关乎我北庭气运,恐怕,要劳烦先生亲自出手了。”
温淳罡缓缓睁开双眼,他的眼眸并非老年人的浑浊,而是清澈如水,深邃如星空,似乎能洞彻世间万物。
他看了一眼那具棺椁,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情绪,似有惋惜,似有愧疚,更有一丝天道无常的漠然。
他微微欠身道:“王爷,老夫惭愧,当日未能及时卜算到徐苏将军的死劫,以致心中有愧啊。”
徐胜天摆手,叹息一声:“哎,先生不必如此,此事怎能怪罪先生?只怪本王轻敌,低估了那唐尘的手段,更没料到他竟有如此实力,能如此快地...”
徐胜天话语哽住,后面的话不忍再说。
温淳罡目光投向殿外南方天际,语气变得缥缈而肯定:“王爷放心,老朽昨夜静坐,夜观天象,虽南方有赤气冲霄,隐现龙形,躁动不安,然中宫帝星稳固,紫气依旧盘桓于正北,此乃王爷之本命正位。”
“那南方之气,不过得了些许时运的二蛟化孽龙罢了,鳞爪未丰,根基不稳,虽有翻江倒海之能,终非真命之主。”
温淳罡眼中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与他仙风道骨的外表截然不同:“老夫,此番待王爷南下之时,拼却这身修为,也要布下大阵,斩断那孽龙的气数,叫他身死国灭,以慰徐苏将军在天之灵!”
“有温先生此言,本王心中便踏实了!”
徐胜天精神一振。
温淳罡的承诺,比百万大军更能让他安心。
“爹!诸位叔叔伯伯皆已领兵,那我呢?让我挂帅吧!”徐麟龙急切道。
徐胜天脸色一肃:“龙儿!那唐尘今昔非比,其军势已成,绝非你往日所遇之敌,此战凶险,非同小可,让你这些久经沙场的叔伯们去吧,待为父与温先生,替你扫平了道路再说。”
“可是爹...”
“不必多言!”
徐胜天打断他:“你留在万龙城,监国理政!此次南下,我要亲自挂帅!”
“爹,您要亲自去?”
徐麟龙失声惊呼。
不仅是他,殿内众将,包括那几位刚刚受命的大将,眼中都掠过一丝惊愕。
王爷坐镇北庭中枢多年不出,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早已不需亲临战阵。
此番竟要亲自出征?
徐胜天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越过众人,已看到了南方那片注定要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唐尘的崛起速度太快,太诡异,让他这颗久经风浪的心,也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历史上,多少枭雄霸业,都是毁于最初的不以为意?
他不能再给唐尘任何机会了。
唯有以“御驾亲征”,方能确保万无一失,彻底将这个威胁扼杀。
他对殿外喝道:“另外,以本王名义,给朝廷去一道急信,不是请求,是告知皇帝陛下,我北庭已发倾国之兵南下平叛,请朝廷即刻发兵,东西夹击,共灭西荒!”
“是!”殿外传令兵高声应诺,脚步声迅速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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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北庭大军誓师南下的同一日。
万龙城最高处,那座名为“点将山”的孤峰之巅。
这里寒风凛冽。
山顶被人工削平,形成一个巨大的平台。
此刻,平台中已用朱砂,黑曜石粉末等物,绘制了一个巨大而繁复的阵法。
阵法线条扭曲,暗合周天星斗运行之理,中心处设一法坛,以千年雷击枣木制成,上铺玄色绸缎。
温淳罡立于坛前,已换上了一件绣着日月星辰,山河社稷的紫色法袍,头戴七星冠,手持那柄白玉拂尘。
山风鼓荡着他的衣袍,更衬得他飘飘欲仙,好似随时都会乘风而去。
在法坛正对面,约十米开外,肃立着七道身影。
这七人皆身着绣有黑龙的诡异黑袍,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毫无生气,如同死水的眼睛。
他们手中,各持一柄淬炼过符水的青铜短刀,以及一根长约二十厘米,通体乌黑,刻满了细密诅咒符文的铁钉:污龙钉!
七人的站位极其讲究,并非随意站立,而是严格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排列: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
彼此间气息隐隐相连,构成一个整体,与天空那若隐若现的北斗七星遥相呼应。
时辰已到。
温淳罡仰望苍穹,此刻虽是白昼,但在他的法眼之中,周天星斗清晰可见。
他面色凝重,步踏天罡,手中拂尘挥舞,带动周遭气息都出现剧烈波动。
他先取过三炷粗大的信香,点燃后插入坛前香炉,香烟笔直上升,凝而不散。
接着,他拿起一道玄色令牌,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正面刻着“敕令”,背面则是“斩龙”二字。
他左手掐诀,右手高举令牌,面向南方,朗声开口,穿透了虚空,上达天听:
“伏以天清地宁,乾坤正位,今有南疆孽龙唐尘,不识天命,不尊王道,僭越称尊,兴不义之兵,祸乱苍生,致使烽烟四起,血流漂杵,生灵涂炭,人神共愤!其罪滔天,罄竹难书!”
他这是在向九天之上的神明禀明“斩龙”的缘由。
占据道义制高点,以此增强咒法的威力与合法性。
随着他的念诵,天空似乎都暗淡了几分,隐隐有风雷之声从极远处传来。
“吾,北庭温淳罡,奉天命,承运数,执玄法,今日于此,设坛布阵,代天行罚,斩此孽龙,以正乾坤,以安黎庶!”
言毕!
他猛地将手中玄色令牌与一柄同样刻满符文的七寸短刀抛向空中。
诡异的是,这两件法器并未坠落,而是稳稳地悬浮在法坛之上,并且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刀尖与令牌尖端,同时指向南方,仿佛冥冥之中已经锁定了数千里之外,那个身具“龙气”的目标:唐尘!
温淳罡双手印诀变幻如飞,口中咒语愈发急促晦涩:
“北斗七星,听吾号令!贪狼犯主,邪祟侵体!文曲光乱,心智蒙尘!武曲锋折,爪牙尽倾!”
每念一句,他对面的一名黑衣死士便随之动作。
“命武曲,斩其翼!”
对应“武曲星”位的死士,毫不犹豫地举起那根乌黑的丧门钉,对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面无表情地,狠狠刺入!
铁钉入肉贯骨,发出“噗嗤”声,鲜血顿时顺着钉身汩汩流出,但那死士身形晃了晃,竟硬生生站住,未发出一声痛哼。
“命破军,破其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