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起居注官眼睛一亮,继续写道:
“上慨然言于廷臣曰:倭夷险狠,久蓄窥伺之志,非殄绝祸根,恐数百岁后复毒中华,生民再罹涂炭。朕为天下生民及万世子孙计,不敢爱一时之名而贻无穷之患,若隐忍坐视,朕且为万世罪人矣。”
朱由检在这件事上态度超乎所有人意外的坚决!众人不理解也不明白,皇帝为何对弹丸小国如此执着,倭国山多、人多、好战、民族单一,距离远、补给线长、无法同化,全是缺点。
甚至在他们看来,想开疆拓土,南洋那边的吕宋不是唾手可得吗。
群臣思索之际,朱由检继续说道:
“这海上的钉子,不拔,朕睡觉都睡不踏实。”
“杨嗣昌,你方才说,倭国偏远,得地不可耕,得民不可使。朕告诉你,你错了。”
朱由检指着卫景瑗。
“卫卿说得对,那里有银子,有无穷无尽的银子。那里的银子能换来陕西的坝,能换来辽东的粮,能换来我大明万世不移的根基!”
“至于那里的民……”
朱由检冷笑一声。
“他们不是民。”
“他们是债。”
“是欠我华夏百年血泪的债。”
“这笔债,朕在今日,要在太庙列祖列宗面前,替那些死在倭刀下的冤魂——”
朱由检心里默念:“为抗战牺牲的烈士。”
“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全都收回来!”
毕自严低着头。
既然陛下连“亡其种”的狠话都撂下了,那这座银山,大明是吃定了。
周延儒也是后怕不已,随后又是极度的庆幸。
幸好自己方才附和了皇帝,若是一味地讲什么儒家礼法,恐怕此时已经被陛下归入“腐儒”之列了。
朱由检那句“万世罪人”,在暖阁内回荡。
最后那层名为“仁义”的脆弱外壳,被敲得粉碎,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现实。
良久。
一声苍老的叹息,打破了殿内的安静。
孙承宗缓缓挺直了腰背。
那双看尽了几朝风雨的浑浊眼眸,此刻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芒。
注视着御座上年轻的帝王,恍惚间,看到了当年那位力排众议、决意援朝鲜、靖海疆的神宗皇帝。
不,眼前的陛下,更狠,更绝。
“陛下心怀万古,老臣……岂敢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