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张溥一巴掌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咬牙切齿,“这帮江南蠹虫!拿‘试点’和‘缠讼’来糊弄朝廷,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
张溥本就是江南人,复社当年在江南势力极大,他对江南士绅的德性了如指掌。看到密奏上那些拖延的手段,他连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哪些人在背后出谋划策。
直到看到最后,士绅与洋教勾结,拿钱砸皇明银行的招牌。
张溥猛地抬头看向朱由检:“陛下,这帮人疯了!与洋教妖人勾结,这是数典忘祖!是叛国!”
“他们没疯,精明得很。”朱由检坐回龙椅上,“只要能保住他们的银子和田,别说是洋教,就算是建奴,他们也敢暗通款曲。”
“朕今日召你们来,不为别的。”朱由检前倾身子,盯着张溥,“江南的官场,已经烂成了一块铁板。朕不管下什么圣旨,都会被他们化解于无形。朕需要报局出面。”
倪元璐拱手:“请陛下示下,这期头版该如何定调?”
“不需要定调,只需要扒皮!”朱由检的声音透着杀伐之气,“张溥,朕要你提笔,把他们在江南搞的那些‘试点’、‘缠讼’把戏,明明白白写在报纸上!
用最直白的话告诉天下百姓,为什么一条鞭法推不下去!为什么朝廷要给百姓减负,他们却要交更重的税!”
朱由检加重了语气:“告诉百姓,是他们村里的乡绅,是县衙里的青天大老爷,为了不交税,硬生生把沉重的赋役全扣在了穷苦人的头上!”
张溥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他太明白这篇文章的分量了。这不是在评点朝政,这是在发动大明千千万万的底层百姓,去撕咬那些高高在上的士绅大族。
“还有。”朱由检敲击着桌面,“把他们和洋和尚勾结、拿番邦的脏银来砸大明银行的事,给朕写透!当年松江府砸城隍庙的旧账,翻出来连在一起写!”
朱由检提高音调:“他们不是自诩为孔孟门徒、清流君子吗?朕要让全天下的人看看,这帮君子是如何一边读着圣贤书,一边拿着砸他们祖宗祠堂的洋人的银子!”
张溥猛地站起身,脸颊泛起极度亢奋的潮红。
“臣,领旨!”张溥深深作揖,声音发颤。
松江府。
皇明银行分号门前的青石板路被踩成了黑泥汤。街面上挤满了人,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汗臭、劣质旱烟味和泥水腥气混成一团,在冷风里直往人鼻子里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