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的目光落在折子最后一行,扯出一抹摄人心魄的冷笑。
“王大伴,你猜猜。就这十几个县的十几户大善人,锦衣卫从他们地窖里,掏出了多少东西?”
“奴婢不知。”王承恩头垂得更低。
朱由检猛地将折子拍在案几上,声音震得人耳中发嗡。
“现银三百七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粮食一百七十万石!”
“朝廷掏空国库赈灾,他们却在吃朕的肉,喝百姓的血!”
曲阜城外三十里,孔家旁系的一座五进规制的宏大庄园。
朱漆大门外,是赤地千里、饿殍遍野的修罗地狱。
枯黄的官道上,随处可见倒毙的流民,野狗在啃食着腐肉。
而在这高耸的砖墙之内,却是流水潺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
后堂花厅内,几座半人高的铜鼎里盛满了冰块。
凉意散开,把外头灼人的旱风完全挡在门外。
几名身穿名贵绸缎、须发皆白的孔家老太爷,正围坐在紫檀木桌前,品着江南新贡的极品雨前龙井。
“京城那边的消息,诸位都听说了吧?”
居中而坐的大太爷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浑浊的老眼中,透着一股历经几朝、根本不把皇权放在眼里的倨傲。
坐在右侧的三太爷冷哼一声。
他用玉骨折扇轻轻拨弄着茶盏上的浮沫,满脸讥讽。
“当今天子竟用红衣大炮去轰天!”
“这等忤逆上天、有辱斯文的行径,简直是桀纣之举!”
“天道若能被火器屈服,还要咱们这群读书人作甚?”
最下首的一名中年管事低声插了一句,额头上满是细密的冷汗。
“可是太爷……这雨还真让他给轰下来了!”
“而且皇上放了狠话,说不下雨的地方,就是咱们地方士绅逆天而行!”
“锦衣卫已经在聊城等地大开杀戒了!”
“慌什么!”
大太爷重重将茶盏顿在桌上,眼中闪过傲慢至极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