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汁入口，意料之中的苦涩弥漫开来，凌九霄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他刚想抱怨这药比孟婆汤还难喝，却见白墨变戏法似的，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颗晶莹剔透的、散发着清甜气息的……蜜饯？

“驿站掌柜附赠的。”白墨将一颗蜜饯递到他嘴边，语气依旧平淡，“据说是人间贡品级别，能缓解苦涩。”

凌九霄看着那颗近在咫尺、诱人的蜜饯，又看看白墨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做着这种“贴心”举动的脸，心里五味杂陈。他别扭地含住蜜饯，清甜的味道瞬间冲散了苦涩，也冲散了他心里最后那点硬撑着的堡垒。

他嚼着蜜饯，含糊不清地嘟囔：“……记账上啊，这蜜饯……一看就不便宜……”

“嗯。”白墨应了一声，又舀起一勺药，语气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包括喂药的人工费，一并计入。”

凌九霄：“……”他决定闭嘴，专心喝药，吃蜜饯。

一碗药就在这种诡异又莫名和谐的氛围下喂完了。白墨收拾好药碗，又回到桌边，拿起算盘，却没有立刻开始拨动，而是看着凌九霄，忽然问道：

“你之前的那对核桃，是什么木料？纹路如何？”

凌九霄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回答：“海南黄花梨，鬼脸纹，油性足，盘了快十年了……”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肉疼。

白墨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是指尖在算盘上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嗒”声，然后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账册。

凌九霄看着他沉静的侧影，看着那黑檀木算盘，嘴里还残留着蜜饯的清甜和药汁的微苦，心里那本乱糟糟的账，忽然好像……也没那么难算了。

他重新躺回去，拉高被子，闷声闷气地说：

“喂，下次跟驿站砍价……记得带上我。”

白墨拨弄算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极轻地应了一声：

“好。”

窗外，血色曼珠沙华依旧在风中摇曳。

窗内，算盘声再次规律地响起，混合着某人逐渐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次，凌九霄听着那“咔哒”声，竟意外地觉得……有点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