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清冷的月辉如霜似雪,洒落人间,仿佛有洗涤灵魂的力量,让她纷乱的心绪为之一清。

另一个自己说的……没错。

细细思量,今日她所言所语,确实远超往日。与王胖子李斯文那番不甚客气的互动,还有此刻……与他这般并肩而行,平静交谈,甚至……开起了玩笑?

这份久违的松弛感,这份仿佛卸下千钧重担后、从灵魂缝隙里透出的微弱生机……上一次拥有,已是遥远得如同前尘旧梦。

仿佛……回到了那个世界尚未崩毁,她还是普通大学生“沈青岳”,与损友们嬉笑怒骂、插科打诨的鲜活岁月。

这一切的改变,这缕微弱却珍贵的“生气”,其源头……似乎都清晰地指向了身边这个看似玩世不恭、嬉皮笑脸,却又总能一眼洞穿她心底寒冰的“另一个自己”。

一种复杂难言的情愫在心湖中悄然涌动,带着暖意,也带着涩意。

沈清月转过身,背对着漫天清辉,面向沈青岳。少女微微垂首,双手无意识地交叠在身后,月光勾勒出她纤细而略显单薄的腰肢与优雅的肩颈线条,静谧而美好。

“谢谢。”

她轻声说道,声音虽轻如耳语,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褪去了冰壳的真诚。

那一刹那,万籁俱寂。

月华倾泻,银发如练,少女垂首背手、低声道谢的姿态,仿佛一幅凝固了时光的古典画卷。

那素来清冷孤绝的气质中,罕见地氤氲开一丝属于豆蔻少女的柔婉与……几不可察的羞赧?

沈青岳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无形的琴弦拨动。

他竟有一瞬的失神,目光焦着在那月光下美得不似凡尘的剪影上。但仙帝的意志如磐石般稳固,瞬间便将那丝涟漪抚平。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双手随意地枕在脑后,重新挂上那副懒散不羁的笑容,仿佛方才的悸动不过是光影的错觉。

“谢什么。”

沈青岳语气轻松,目光却投向深邃无垠的夜空,带着一丝悠远,“或许……你的世界终至崩毁,其中……也有我的一份因果。”

沈清月倏然抬首,紫眸中瞬间充满了震惊与不解:“你的因果?”

“嗯。” 沈青岳微微颔首,语气沉凝如古井,“前世我登临仙帝之位,便触及了‘一证永证’的至高境界。”

“‘一证永证’?” 沈清月对这个玄奥的概念感到陌生。

“简言之,” 沈青岳凝望着她,目光深邃如渊,“一旦我证得仙帝道果,那么无论过去、现在、未来,无论诸天万界如何流转变迁,只要我未曾彻底灰飞烟灭,我之存在本身,便如同锚点,将‘仙帝’的位格牢牢钉死在命运长河之中。这意味着,在与我相关的所有命运支流、平行世界中,每一个‘沈青岳’,无论其经历如何曲折离奇,其命途的终点,都应当是‘仙帝’。”

他的目光落在沈清月身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因此,沿着既定的命运轨迹前行,你所在世界的‘沈青岳’,亦当最终踏足仙帝之位。那么,你的世界……本不该遭遇那等灭顶之灾,甚至……你也不会为了拯救至亲而被迫与结晶融合,承受性别逆转之苦。”

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份不确定的阴霾:

“或许……是因为我后来为追寻某些答案、或是承担某种责任,强行斩断了自身与‘界内’的因果锁链……又或者,是因为我最终陨落于那场惊天动地的帝战……这些巨大的变故,如同投入命运长河的巨石,激起了无法预测的滔天巨浪。

使得你所在的那条命运支流,彻底偏离了‘仙帝’的终点,无可挽回地……滑向了毁灭的深渊。”

沈清月静静地聆听着,紫罗兰色的眼眸在月华下闪烁着幽深而复杂的光芒。

沉默,在两人之间缓缓流淌,只有晚风拂过树梢的轻响。

良久,她才轻轻启唇,声音空灵而平静,仿佛在诉说与己无关的往事:

“这……并非你的过错。”

她抬起眼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沈青岳的视线:“彼时你自身亦已陨落,此乃天数使然,非人力可抗。况且……”

少女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穿迷雾的力量,“即便按照那既定的剧本,我成为了仙帝,我的世界得以保全,我也不必承受如今之身。

然而,那样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命运……真的就是‘好’吗?若我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成为你那浩渺命运长河中,一个注定的、名为‘沈青岳’的倒影,一个没有自主灵魂的‘分身’或‘傀儡’……那样的‘永恒’,又有何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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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摇头,月光在她银发上跳跃:“所以,这个世界的我,莫要将不属于你的重担,强加于己身。”

沈青岳听着她字字清晰、句句入理的话语,眼中先是闪过激赏的亮光,随即,那玩世不恭的嘴角开始一点点向上扬起,最终绽放出一个无比得意、无比灿烂的笑容,仿佛猎人终于等到了猎物踏入陷阱的完美时刻。

他伸出手指,带着一种得意的狡黠,笔直地指向沈清月的心口:

“我等的——恰恰就是你这番话!”

“‘莫要将不属于你的重担,强加于己身!’”

“那么,沈清月小姐,请君入瓮!”

迎着沈清月骤然收缩的瞳孔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沈青岳的笑容带着洞悉一切的锐利与不容置疑的强势:

“你自己呢?”

“你不也正死死地、固执地将一顶名为‘帮凶’的沉重枷锁,牢牢地套在自己的脖颈上,日夜背负,不肯卸下分毫吗?”

“那毁灭世界的滔天罪业,真正的元凶是那藏身于黑雾斗篷之后的幕后黑手!你却偏要将那‘帮凶’之名刻入骨髓,用无休止的自责与自毁,去祭奠一场本不该由你负责的浩劫!”

沈清月下意识地摇头,本能地想要辩驳:“这不同!我确实……”

“确实参与了?是帮凶?” 沈青岳强势地打断她,眼神灼灼逼人,如同燃烧的星辰,“好!既然你如此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