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是不知道这人是谁,却总觉得这双手,曾在她最危难的时刻,不顾一切地拉过她很多次。
清沅内心:这双手的主人,一定很爱我吧?不然怎么会一次次在我危险的时候出现?
第三叠稿纸最厚,纸页边缘都有些磨损,标题是“天空之城”,字迹里藏着细碎的暖意,带着几分年少的轻快与憧憬。她指尖刚触到字迹,便又坠入了梦境。
梦里的城池悬在云海之上,白墙黛瓦间爬满了蓝色藤蔓,藤蔓上缀着许多绚丽的花朵,像星星落进了枝叶间,风一吹便晃出细碎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星河。她坐在城墙边,双腿悬空晃荡,晚风拂过脸颊,带着云海的清冽。
“小嫂子,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你画给我的兔子?”
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在身边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她转头,看见身边坐着一个身着月白道袍的少年,身影模糊,只能看到他眉眼弯弯的柔和弧度。他递来一颗裹着银箔的星糖,指尖的温度透过糖纸轻轻传来,带着淡淡的灵力气息。
“像!”她笑着接过星糖,剥开银箔,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像含住了一颗小小的太阳。
清沅内心:这个声音……好熟悉。小嫂子?他在叫我吗?我们以前,是不是很亲近?
突然,天空之城开始剧烈摇晃,脚下的城墙发出“咔嚓”的碎裂声。黑色的雾气从云海之下汹涌而上,带着吞噬一切的寒意,瞬间笼罩了半边城池。身边的少年猛地推了她一把,声音发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别回头!往前跑!”
“那你呢?”她惊呼着,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云海坠落。
“我会去找你!”少年的声音被黑雾吞噬,渐渐微弱,“等我!”
她尖叫着掉进云海,最后看见的,是那人被黑雾吞噬的衣角,在浓黑的雾里闪了一下,像一颗即将熄灭的星,又像一句无声的“等你”。
“不要!”林清沅猛地坐起身,额角满是冷汗,胸口剧烈起伏。窗外的天已经黑了,只有路灯的微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影子。
清沅内心:又是这个梦。十年了,这个梦反复出现,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候醒来。他是谁?他有没有找到我?
这些梦,她记了十余年。从十几岁第一次梦见那只水晶球开始,到昨夜梦见的黑雾与诀别,每个梦里都有这个“模糊的人”,都有“水晶球”的痕迹,却总在即将看清真相的时刻骤然破碎,只留下满心的怅然与空落。
她把稿纸按时间顺序重新排好,指尖划过泛黄的纸页,目光最终落在最中间那叠——标题是“感悟人生”,字迹潦草得几乎认不出,纸页边缘还沾着些许深灰色的粉末,那是长城砖的灰。
清沅内心:这是二十五岁那年,在长城写下的。想起那天的太阳,真的好热啊。
那是她二十五岁的盛夏,她一个人去了八达岭长城。烈日如熔金般倾泻而下,将长城的城墙烤得发烫,每一块秦砖都在蒸腾着历史的灼热气息。她伸手抚摸着砖面上斑驳的刻痕,指尖触到凹凸不平的纹路,突然想起某个碎片般的画面:
也是这样炙热的烈日,有人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爬上陡峭的石阶。那人的手掌宽大而温暖,牢牢包裹着她的手,替她挡住刺眼的阳光:“慢点走,别急,我陪着你。”
他们在长城的最高处停下,那人指着远方的云海说:“你的水晶球,要藏好,它能护你平安。我们以后每年都来这里看看它的光,好不好?”
“好。”她笑着点头,心里满是欢喜。
可她怎么也想不起这人的模样,只觉得心口空落落的,像被生生剜走了一块——不是丢了某个人,是丢了和“我的水晶球”有关的所有联结,连呼吸都带着细密的疼。
清沅内心:那个人,是不是就是梦里的身影?我们以前,是不是真的每年都去长城?
后来又一个深秋的午后,她再次来到长城脚下,在石凳上坐了整整一下午。秋风卷着落叶掠过脚边,带着萧瑟的凉意。她拿出笔,在这张稿纸上写下:“原来人长大,就是走着走着,把刻在骨血里的‘我的’弄丢了,连带着守护它的人,只剩影子在风里晃,抓不住,也忘不掉。”
此刻重读这句话,林清沅的鼻尖突然发酸,眼眶瞬间泛起潮热。那些被遗忘的情绪,那些深藏在潜意识里的牵挂,突然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