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浩然拿着电报的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激动,而是连日来奔波的疲惫终于涌了上来。他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看向警卫员:“通知下去,让村干部们立刻到临时指挥部开会,商量分发种子和农具的事。另外,把市里支援车队的路线摸清楚,组织人手明天一早去山口接应。”
“是!”警卫员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帐篷外跑,脚步声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清晰的印记。
安置点的乡亲们听到支援车队要来的消息,顿时炸开了锅。原本安静的帐篷区瞬间热闹起来,大人小孩都涌了出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喜悦。有人扛着扫帚去扫路上的雪,有人聚在一起讨论开春种什么庄稼,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鲜活的劲儿。
张浩然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的沉重散去了不少。他走到一个正在修补农具的老汉身边,蹲下身笑着问:“大爷,开春打算种点啥?”
老汉抬起头,脸上的皱纹笑成了一朵花:“种玉米,种土豆!这两样扛饿,等收了粮,再也不用怕大雪封山了!”
旁边几个乡亲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张区长,要是有稻种就好了,咱们村的水田闲着可惜了。”“是啊是啊,要是能有几头耕牛,种地就更省事了!”
张浩然一一记在心里,点头道:“大家的需求我都记下了,等车队来了,我就跟市里的同志反映。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搞生产,日子肯定能越过越好!”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张浩然回头一看,是李保国和王秀兰。老两口手里各拎着一个布袋子,低着头,脚步踉跄地走过来,布袋子里的粮食沉甸甸的,一看就分量不少。
走到张浩然面前,李保国把布袋子往地上一放,“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王秀兰也跟着跪下,老两口对着张浩然连连磕头,声音哽咽:“张区长,我们错了!我们不该昧着良心多领救济粮,不该装病骗人,您罚我们吧!”
周围的乡亲们都围了过来,看着这一幕,议论纷纷。有人皱着眉说:“这老两口,看着挺老实的,咋能干这种事?”也有人叹气:“唉,穷怕了,一时糊涂吧。”
张浩然连忙上前,把老两口扶起来,叹了口气:“大爷大妈,起来吧。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们把多领的物资还回来,说明你们心里还有良知。”
李保国红着眼眶,抹着眼泪说:“张区长,您是个大好人,我们对不起您,更对不起村里那些真的缺粮的乡亲。我们老两口商量好了,开春就把家里的荒地开出来,自己种粮,再也不占公家的便宜了!”
王秀兰也跟着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包,递给张浩然:“这是我们攒的一点钱,不多,就当是补偿村里的。您别嫌弃。”
张浩然没有接那个小包,而是把它推了回去:“钱你们自己留着,买点种子农具。开春种地需要本钱,你们年纪大了,不容易。”他顿了顿,又看向周围的乡亲们,提高了声音,“乡亲们,咱们灾区的日子是苦,但苦日子要靠自己的双手去熬,去拼!救济粮是救急的,不是养懒人的。只有咱们自己种出粮食,才能真正挺直腰杆!”
一番话说得乡亲们纷纷点头,掌声雷动。李保国和王秀兰的脸上露出了羞愧又感激的神色,紧紧攥着张浩然的手,半天说不出话来。
夕阳西下,把安置点的帐篷染成了温暖的金黄色。张浩然和村干部们开完会,回到自己的帐篷里,刚想歇口气,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