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性坏疽……感染源……清除了……但……代价……”
医生没有再说下去。他最后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眼神从狂喜瞬间凝固、随即化为一片死寂茫然的程野,疲惫地摇了摇头,转身,重新走进了那扇依旧亮着红灯的手术室大门。
“砰。”
门被轻轻关上。
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光线和声音。
只剩下门上那盏刺眼的、如同凝固鲜血般的红灯,在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冷酷地亮着。
“手术中”。
程野僵在原地,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狂喜的余波还在胸腔里激荡,但紧随其后的,是更加庞大、更加冰冷、更加令人窒息的绝望!
命……保住了。
手臂……没了。
肘关节以下……全部切除。
代价……
代价……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移向自己那只包扎好的、洇湿了血污的右手。
厚厚的白色绷带下,是那道狰狞的、可能留下永久性疤痕和功能障碍的伤口。伤口深处,那几粒被奶茶和鲜血浸泡、彻底模糊的石膏碎屑,如同肮脏的雪粒,深深嵌在血肉里。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
指尖,颤抖着,极其轻微地,触碰了一下右手绷带上那片被泪水浸湿的、深色的血污湿痕。
湿痕的边缘,沾着一点极其微小的、灰白色的……粉末。
是石膏碎屑的残渣。
那个“欠”字……真的……还清了吗?
用一杯奶茶?用一道永久的疤痕?用她……永远失去的……半条手臂?!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一种被彻底摧毁后的茫然和一种铺天盖地的、沉重的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彻底淹没!他猛地低下头!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喉咙深处爆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肩膀剧烈地耸动着,无声地宣泄着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巨大悲怆!
就在这时——
“嘀……嘀……嘀……”
手术室门内,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声,透过厚重的门板,隐隐约约地传来。
一下。
又一下。
顽强地。
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