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水花四溅!泼洒在冰冷的墙壁上!泼洒在光滑的地砖上!泼洒在空荡荡的桶壁上!发出巨大的、空洞的回响!水珠沿着墙壁缓缓滑落,在地砖上汇聚成一小滩迅速扩大的、浑浊的水渍!
水渍里,倒映着惨白的灯光,也倒映着护士那张写满巨大挫败和绝望的、泪流满面的脸。
也倒映着……程野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洗不掉的……奶茶污渍。
护士剧烈地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她看着那滩迅速扩散的水渍,看着水渍里那片模糊的、深褐色的倒影……眼神里充满了巨大的痛苦和一种被彻底击垮的茫然。
洗不掉了……
永远……洗不掉了……
她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程野!不再看那滩水渍!不再看自己胸前的污渍!她脚步踉跄地冲出了病房!门被重重关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震得墙壁都微微颤抖!
病房里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那规律的、冰冷的“嘀……嘀……”声,依旧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程野瘫在病床上,身体因为巨大的情绪冲击而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着。滚烫的泪水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水渍(护士擦拭留下的)和汗渍,狼狈地冲刷而下!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
目光落在自己胸前那片刺目的、深褐色的奶茶污渍上。
污渍的边缘,被护士用力擦拭得有些模糊、晕开。布料被撕裂了一道细小的口子,露出里面带着毛刺的纤维。那片深褐色,如同一个丑陋的、永不愈合的伤疤,深深地烙印在布料上,也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洗不掉了……
永远……洗不掉了……
他的目光,极其缓慢地、极其僵硬地,移向自己那只包扎着厚厚绷带的右手。
厚厚的白色纱布下,是那道狰狞的、可能留下永久性疤痕和功能障碍的伤口。伤口深处,那几粒灰白色的石膏碎屑……被护士彻底清创、剥离了。连同那个刻在石膏里的“欠”字……一起消失了。
代价……
这就是代价吗?
用一道永久的疤痕,换她……永远失去的手臂?
用一片洗不掉的污渍,换她……白茫茫的遗忘?
一股巨大的、混杂着剧痛、荒谬和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绝望,如同沉重的铅块,瞬间将他彻底压垮!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窗外那片灰蒙蒙的、死寂的天空上!
那天空……白茫茫的……
像她……空白的记忆……
“嗬……嗬……”喉咙深处发出压抑的、如同破风箱般绝望的抽气声!巨大的茫然和一种被彻底遗弃的、无处遁形的绝望,如同浓雾般将他彻底包裹!他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剩下身体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压抑的、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呜咽!
“嘀……嘀……嘀……”
心电监护仪规律的、冰冷的电子音,依旧清晰而固执地响着。
一下。
又一下。
如同永恒的、无法摆脱的……
背景音。
敲打在冰冷的墙壁上。
敲打在他彻底破碎的灵魂上。
也敲打在……那片白茫茫的……遗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