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呆呆地看着平板上那两条高度重合的、象征着痛苦的曲线。科学数据以一种冷酷到极致的方式,将他最深的恐惧直观地呈现出来。
他的痛苦,救不了她。
他的痛苦,只会加剧她的痛苦。
沉默的倾听是卷入。
剧烈的反应是刺激。
就连他自以为隐藏很好的崩溃,都被仪器忠实地记录了下来,成为了指控他的证据。
他之前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自我惩罚、所有的试图压抑…原来毫无意义,甚至…可能是在帮倒忙。
一股前所未有的、彻彻底底的绝望,如同冰水,从他头顶浇下,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他没有再崩溃,没有再嘶吼。只是极其缓慢地、极其艰难地,闭上了眼睛。仿佛连睁开眼的力气,都被这最终的判决抽干了。
李医生静静地等了一会儿。然后,他弯腰,从床脚捡起了那本深蓝色的康复日记本和那支笔。他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将它们重新、端端正正地,放回了程野触手可及的床头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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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录,不是为了给我看,也不是为了自我欺骗。”李医生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或许是劝慰?“是为了让你真正地‘看见’它。看见痛苦本身,而不是立刻被它吞噬。当你能把它‘写’下来的时候,你就在你和它之间,创造了一点点…距离。”
创造距离。
看见痛苦。
程野依旧闭着眼,睫毛剧烈地颤抖着。
“尝试一下。”李医生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哪怕只写一个字。”
说完,他拿起平板,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房间里,只剩下程野,和床头柜上那本深蓝色的日记本。
窗外的光斑在墙上缓慢移动。
过了很久很久。
程野极其缓慢地睁开了眼睛。目光空洞地落在那个日记本上。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伸出手。指尖颤抖着,触碰到了日记本冰凉的硬皮封面。
然后,他翻开了第一页。
空白的纸,像一片无垠的、冰冷的雪原。
他拿起那支笔。笔杆冰凉。
他的手颤抖得厉害。悬在纸页上方,久久无法落下。
墙那边,一片寂静。
他终于落下笔尖。极其缓慢地、极其用力地,在雪白的纸页上,划下了第一道痕迹。
不是一个字。
是一个扭曲的、深蓝色的、如同干涸血渍般的——
“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