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闷响!比之前的敲击声更沉、更实在!清晰地从墙那边传来!像是有什么稍重的东西掉落在了地板上!
程野的身体猛地一颤!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毫无意义的长线!
是真实的声音!传感器大概率能捕捉到!
他几乎立刻就要像过去一样,记录下时间和对声音的描述。
但下一秒,李医生的话和数据冰冷的波形图在他脑海中闪现。
…强度、频率…更接近于无意识的…碰撞…
…非有意识的沟通…
记录?记录什么?记录一次无意的碰撞?这有什么意义?
笔尖僵在半空。他发现自己…不会记录了。
那种不加分辨、将所有捕捉到的声响都视为救命稻草般记录下来的冲动,被硬生生掐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令人绝望的…清醒。
他知道,就算他写下“20:47 隔壁 闷响一声 疑似物品掉落”,那也只是一个客观事实。它不承载任何希望,不暗示任何连接。它只是…一个振动事件。与他无关。
这种清醒,比任何幻觉都更残忍。
墙那边,在一声闷响后,传来一阵细微的、急促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慌乱地摸索什么。还夹杂着一两声被极力压抑的、带着痛楚和懊恼的吸气声。
她可能碰掉了水杯?或者呼叫器?她是不是被吓了一跳?是不是弄湿了床单?那只唯一的手是不是很不方便?
无数的担忧和想象瞬间涌入程野的脑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具体、更令人焦灼!
但他只是死死地攥着笔,手指捏得死白,牙齿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他没有写下任何一个字。
他强迫自己坐着,听着那边的动静渐渐平息,重新归于寂静。
他赢了。
他成功地没有“过度卷入”。
他成功地遵守了“边界”。
但他感觉不到任何轻松,只感到一种冰冷的、彻底的…虚无。仿佛他刚刚亲手扼杀了自己的一部分灵魂。
他缓缓地松开手,笔再次滚落。
他慢慢地躺下去,拉过被子,盖住自己冰冷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再睁着眼直到天明。
在一种极度的、耗尽一切的精神疲惫中,他沉入了不安的、没有梦境的睡眠。
只有那只无力垂落的手,指尖还微微向着床头柜上那本合拢的、深蓝色的日记本的方向。
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如果连这徒劳的记录都失去意义,那么,在这永恒的罪责与隔离中,他还能抓住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