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那压抑的、孩子般的抽泣声,不知何时,停止了。
一切重新归于死寂。
只有程野自己疯狂的心跳声,和粗重得如同破风箱般的喘息,在死寂的病房里回荡。
他瘫软在湿冷的床单上,浑身脱力,微微颤抖。一种冰冷的、诡异的直觉,像蛇一样,缓缓爬上他的脊背。
刚才…那是什么?
心脏的骤停和狂跳…
和隔壁抽泣的起始与停止…
时间上…太过巧合。
是又一次“心因性”的反应?因为“听”到了那种不同以往的哭声?
还是…别的什么?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投向那面隔墙。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染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置信的惊疑。
第二天,李医生来查房时,格外仔细地询问了他昨夜的情况。程野没有隐瞒,简单地描述了心脏的异常感受和窒息感,但省略了隔壁的哭声以及自己那荒谬的直觉。
李医生听完,没有说话。他再次用听诊器听了很久程野的心脏和肺部,又查看了夜间监护仪自动记录下的那段异常波形。
“交感神经过度兴奋引发的血管迷走性反应。”李医生给出了诊断,语气依旧平静,“和你长期的焦虑状态,以及低烧导致的体液失衡有关。需要补充电解质,调整一下镇静剂的剂量。”
又一个专业名词。听起来合理而冰冷。
但程野却第一次,在李医生平静的语气下,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迟疑?或者说…一种更深层次的思忖?
李医生没有立刻离开。他站在床边,目光再次落在那本合上的、深蓝色的日记本上。
“身体有时候比意识更诚实。”他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程野说,“它会用它的方式,记录下一切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记录下一切无法用语言表达的东西…
程野的心猛地一跳!
李医生抬起眼,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程野胸前那片被纱布覆盖的、深褐色的阴影,然后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绝对的静养,不只是身体的静止。”他意味深长地补充了一句,“有时候,它也能让一些…更深层的东西…浮现出来。”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程野独自躺在床上,李医生最后那句话,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他那片死寂的、认命的心湖里,激起了一圈微弱的、却持续扩散的涟漪。
更深层的东西?
身体记录?
浮现?
他猛地想起昨夜心脏那诡异的、与隔壁哭声同步的骤停和狂跳!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如同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了他整个意识——
难道…这种“心因性”的同步…
这种身体的“记录”…
不仅仅是他在单向地感知她的痛苦…
而是…而是某种双向的、扭曲的…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