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选先帝遗发，怕坐实；也不敢选太奇怪的样本；选最普通的黑发和一瓶药液，心想就算验出什么，也可以推说是药液有问题或操作不当。

“可。”陆清然点头，又看向赵文璟，“赵御史，您是要亲自操作，还是由吴侍郎操作，您在一旁监督记录？”

赵文璟肃然道：“老夫监督记录，吴侍郎，请吧。”他将纸笔递给随行书吏，自己则站到吴启明身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

安排妥当，陆清然不再多言，转向自己面前的第一组器具。她先向皇帝及众人展示手中一个全新的琉璃管，里面是两段先帝遗发：“此为先帝遗发备份甲号样本，请陛下与诸位大人过目。”太监接过传旨。

然后，她开始操作。步骤与之前一般无二，但动作更慢，更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暴露在所有人目光之下。清洗、称重（用极其精巧的戥子）、置入长颈瓶、注入萃取液、温水微热、计时、过滤……她的手指稳定得可怕，神情专注得仿佛世间只剩下眼前的化学反应。阳光透过殿窗，在她专注的侧脸和飞舞的指尖镀上一层淡淡金边，竟有种奇异的神圣感。

与此同时，第二组，陈、李二位太医在陆清然简洁的指令下，也开始笨拙却认真地操作乙号样本。他们额角冒汗，手有些抖，但步骤不敢有丝毫差错。

第三组，吴启明硬着头皮，学着样子，开始处理那撮黑发。他动作生疏，心慌意乱，几次差点打翻器皿，在赵文璟严厉的目光和陆清然平静的提醒下，才勉强完成前几步。

大殿内，只剩下器皿轻微的碰撞声、陆清然清晰的指令声、以及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看着这前所未有的一幕——科学，以一种如此直观、如此公开的方式，在这帝国最高权力的殿堂里，进行着它的验证仪式。

时间一点点过去。

陆清然第一个完成萃取过滤，得到了清澈的液体。她举起琉璃皿：“第一组，萃取完成。”然后，她拿起那瓶“复合药金试液甲”，当众打开密封的蜡丸，将淡金色的药液缓缓滴入萃取液中。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颜色，再一次开始变化。与之前两次，毫无二致！清晰、稳定、特征分明！

几乎同时，第二组，陈院判颤抖着手滴入药金。同样的颜色变化序列，再次呈现！两位太医看着那仿佛被无形之手操控般变化的液体，脸上最后一丝怀疑也彻底消失，只剩下对未知力量的敬畏与恐惧。

轮到第三组了。吴启明握着药瓶的手抖得厉害，他看着自己处理得到的那点液体，又看看陆清然和太医面前那已经变色的液体，脸色惨白如鬼。他知道，一旦滴下去，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完了。若是变色，证明这方法确实有效，那先帝遗发的检验结果就无可推翻；若是不变色……这女人如此笃定，自己选的又是最普通的黑发，若是不变色，反而更显得自己做贼心虚、试图捣乱！

“吴侍郎，请。”赵文璟冷冷地催促。

吴启明一咬牙，将药液滴了进去。

短暂的静置后，颜色……也开始缓缓变化！虽然因样本不同（健康黑发）、毒素沉积极少，变色很浅、很慢，但那淡黄的底色和极其细微的特征色斑，依旧在琉璃皿底部隐约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