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下令抓人,甚至没有多看那几名囚犯一眼,仿佛他们不过是几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他的右手,缓缓从剑柄上移开,探入了自己玄色蟒袍的左襟内侧。动作沉稳,不急不徐,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仪式感。
然后,在满殿文武惊疑不定的注视下,他取出了一物。
那是一块半个巴掌大小、造型古朴厚重的虎符。并非寻常调兵遣将的青铜虎符,而是以某种罕见的暗金色金属一体铸造,虎形威猛,细节栩栩如生,虎目镶嵌着两点幽黑的宝石,在殿内光线下仿佛有活物般的冷光流转。虎符表面布满细密的云雷纹和古老的篆字,隐隐有暗红色的光华在纹路中流淌,仿佛封存着千军万马的肃杀之气。最引人注目的是,虎符下方,以极细的金线嵌着一个铁画银钩、气势磅礴的“敕”字!
“兵符!”
“是天子御赐的调兵兵符!”
殿内响起几声压抑的惊呼!一些老臣和武将更是脸色大变!他们认得,这并非普通兵符,而是皇帝亲掌、象征着最高军事指挥权、可调动包括禁军、玄甲卫在内的所有京畿及近畿兵马的——“龙骧虎符”!非国朝危亡或极特殊重大情由,绝不可能赐予臣下!皇帝竟然在今日之前,就将此符秘密赐给了萧烬?!这是何等信任,又是赋予了何等重权!
萧烬将虎符高高举起,暗金色的符身在晨光与殿内烛火映照下,反射出威严而冰冷的光芒,那光芒仿佛带着重量,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来自九霄云外的绝对权威,清晰地响彻在每个人的耳畔,也如同重锤,砸碎了曹郎中等人心中最后一丝疯狂的幻想:
“陛下密旨,龙骧虎符在此!”
“本王奉旨,总领京畿戍卫,肃清朝纲,拱卫圣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每一个官员,最后落在那几名面如土色、彻底僵住的囚犯身上,声音陡然转寒,字字如冰:
“今日朝会,所涉乃弑君叛国、动摇国本之滔天大案!真相未明,罪证未清,余孽未肃之前——”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一道不可违逆的律令:
“这乾元殿,许进,不许出!”
“殿内所有人等,无本王手令,擅动者——”
他的拇指再次在剑格上一推,长剑又出鞘半寸,那凛冽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锁定了几名囚犯!
“以谋逆论处,立斩不赦!”
“玄甲卫!”
“末将在!” 殿内外的玄甲卫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方才那丝短暂的松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般的森严戒备!数十名玄甲卫精锐瞬间散开,刀出半鞘,弓弩上弦,将整个乾元殿围得水泄不通!更有十余名气息格外沉凝的侍卫,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曹郎中、吴启明等人身后,手中短刃寒光闪烁,随时可以切断他们任何自残或暴起的可能!
顾临风反应极快,立刻对身边差役喝道:“搜身!卸去他们所有可能藏匿凶器、毒物之处!”
差役们如狼似虎地扑上,不顾曹郎中等人微弱的挣扎和绝望的咒骂,迅速而专业地将他们从头到脚搜查了一遍!曹郎中袖中的毒丸、吴启林翰儒怀中的薄刃,以及其他几人身上藏的零碎毒药、尖锐饰物等,全被搜出,丢在殿中,发出叮当脆响,如同对他们最后挣扎的嘲讽。
曹郎中彻底瘫软下去,面如死灰,眼中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吴启明和林翰儒也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剩下面目扭曲的绝望与怨毒。
其他文武百官,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今日之事,远未结束!萧烬手握龙骧虎符,等于掌控了京城最强的武力,他此刻封锁大殿,不仅是为了防止囚犯自尽或作乱,更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在案情彻底查清、皇帝做出最终安排之前,任何人都别想轻易离开,别想暗中串联,别想搞任何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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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清然看着萧烬挺立如松的背影,看着他手中那枚象征着无上权柄与责任的龙骧虎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安心,有震撼,也有一种沉甸甸的、仿佛与有荣焉却又深知前路艰险的郑重。这个男人,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果断、最强势的方式,掌控局面,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