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风声日紧,萧烬似已察觉先帝事……‘上峰’有令,若事不可为,则启动‘金蝉’计划……赤焰山工坊可弃,人员可撤,惟核心工匠与配方图纸必须保全……必要时,可令‘山腹雅舍’永远沉默……”
永远沉默。
杀人灭口。
陆清然闭上眼睛。
当她再睁开时,眼神里已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属于猎手的专注。
“这些信,足够定柳弘的死罪一百次。”她将三封信放回桌案,“但柳弘已经死了。我们要找的,是那个给他下命令的人。”
顾临风走过来,拿起那封提到“金蝉计划”的信,仔细看了半晌,忽然说:“陆大人,你看这封信的折痕。”
陆清然凑近。
信纸上有很深的折痕,是那种反复折叠、展开后形成的印记。从痕迹看,这封信被折叠成很小的一块,藏在某个狭小空间里——很可能是工坊档案室的暗格,或者……信使随身携带的密囊。
“这种折叠方式……”顾临风用手指虚比划着,“不是寻常的信笺折叠法。你看,它是先纵向对折两次,再横向三折,最后对角折成一个三角形——这是军中密报的常用折法,为了防止信纸在传递途中意外展开。”
军中?
陆清然心头一动。
“而且,”顾临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注意到没有,这三封信里,提到‘上峰’时的语气,虽然恭敬,但用词有些微妙的不同。”
他指着第一封:“这封里写‘按上峰指示’,是常规汇报。”
第二封:“‘上峰嘱’,像是转达一个命令。”
第三封:“‘上峰有令’,这就更强硬了,几乎是直接的军令口吻。”
陆清然顺着他的思路:“你的意思是……这个‘上峰’的身份,可能不仅仅是皇室宗亲那么简单?他可能还……有军职?或者,至少能调动军队?”
“不。”顾临风摇头,眼神变得锐利,“不是‘可能还’。而是这个人的身份,必然包括军权。否则无法解释——”
他快步走到另一张桌案,那里堆放着从工坊缴获的账册和物资清单。他翻找片刻,抽出一本厚厚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册子。
“这是工坊的‘特别采购记录’。”顾临风将册子摊开在陆清然面前,“我核对过,上面记录的物资,有七成以上是军用品:精铁、硝石、硫磺、马匹草料、甚至还有……军制棉衣和帐篷。”
他的手指点着几行记录:“你看这里,显德二十九年三月,采购‘制式弓箭两千副’;同年八月,采购‘边军同款皮甲五百套’;显德三十年正月,采购‘战马三百匹’……”
陆清然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物资,已经远远超出一个秘密工坊自卫或实验所需的数量。这是要武装一支军队的量。
“还有更关键的。”顾临风翻到册子的最后几页,“这些是近一年的记录。你看这条——‘甲申年六月,收北境退役老卒四十七人,充任工坊护卫训练教头’。”
北境退役老兵。
萧烬的镇北军!
陆清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她问,声音有些发紧。
“工坊被攻破时,守卫中确实有一批训练有素、年纪偏大的老兵,大约三十多人。”顾临风的神色凝重,“战斗时他们抵抗最激烈,大部分战死,小部分被俘后……咬舌自尽了。”
死士。
这是精心培养的死士。
“我审问过被俘的普通守卫。”顾临风继续说,“他们说,那些老兵从来不跟他们一起吃饭、一起休息,单独住在工坊最深处的一个区域。他们的训练方式、纪律要求,完全按照正规军队的标准,甚至更严。”
陆清然沉默良久。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珠子,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起来:
能调动军队物资。
能安插退役军人。
能用军令口吻下达指令。
能让柳弘这样的权臣俯首帖耳,言必称“上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