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乱抓的?”陆清然捕捉到她的犹豫,立刻追问,语气稍稍加重,“一个窒息痛苦的人,双手‘胡乱’抓挠脖颈,竟然没有在脖颈娇嫩的皮肤上留下任何一丝一毫的抓痕?昨日验尸,众人皆见,柳侧妃脖颈光洁如玉,这可真是……奇迹啊。”
翠云的脸色瞬间白了三分。
陆清然不给她思考的时间,继续抛出第二个问题:“好,就算抓痕没有。那你当时上前搀扶,离得那么近,可曾闻到柳侧妃口鼻间有何特殊气味?比如……苦杏仁味?”
翠云勐地想起孙太医之前的证词,连忙点头:“有!有!奴婢闻到了!就是苦杏仁味!很浓!”
“很浓?”陆清然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目光锐利如刀,“你确定是‘很浓’?据民妇所知,‘断魂散’虽有此味,但若非凑得极近,并不易察觉。你当时惊慌失措,竟能清晰分辨出‘很浓’的苦杏仁味?而且,柳侧妃只是小小咬了一口点心,毒物剂量有限,这气味竟能浓郁到让你在慌乱中都能明确分辨?”
翠云的额头开始冒汗,她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慌忙改口:“也…也许没那么浓…是奴婢…奴婢记错了…”
“又记错了?”陆清然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你再仔细回忆一下,柳侧妃毒发倒地后,是面向哪边倒下的?是左侧卧,右侧卧,还是仰面朝天?她的手脚是蜷缩的,还是伸直的?绣花绷子掉在了榻上,还是掉在了地上?具体掉在哪个位置?”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细致,一个比一个刁钻,完全超出了翠云事先准备好的剧本范围。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冷汗涔涔而下,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她只能凭借本能胡乱回答:“是…是仰面…不,是侧卧…绣绷…绣绷掉在地上了…左边…不对,是右边…”
她的证词开始前后矛盾,漏洞百出。
陆清然看着她慌乱的样子,不再追问细节,而是发出了最后的、致命的一问,她的声音清晰而冰冷,响彻整个公堂:
“翠云,你口口声声悲痛欲绝,要为侧妃伸冤。那我问你,昨日在灵堂之上,众目睽睽之下,你指甲缝中藏有的、与管家袖口破损处丝线一致的证物,又作何解释?!你与管家,究竟是如何合谋,将那些丝线放入柳侧妃指甲之中,构陷于我?!你所谓的‘亲眼所见’,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你那满脸的眼泪,究竟是为柳侧妃而流,还是为你自己即将败露的罪行而流?!”
“我……我没有!你胡说!”翠云被这最后一句直指核心的质问彻底击溃了心理防线,她尖叫起来,脸色惨白如鬼,惊恐地看向萧烬,又看向虚空,仿佛能看到管家那威胁的眼神,“是管家!是管家逼我的!他让我这么说!他让我把丝线塞到娘娘指甲里的!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
她瘫倒在地,嚎啕大哭,这一次,不再是表演,而是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真实崩溃。
公堂内外,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个丫鬟的证词,那过分丰富的细节,那声情并茂的表演,不过是一场精心排练、却又漏洞百出的……伪证!
陆清然站在堂下,素衣无瑕,目光冷冽。她再次用她缜密的思维和精准的提问,撕开了第二道看似牢固的防线。
真相,正一步步被她从谎言的淤泥中,清晰地剥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