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一个病人

陆清然侧身让开:“进来吧,我给您看看。”

嬷嬷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忙搬来一张干净的凳子。

周老汉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拄着拐杖,颤巍巍地迈过了那道对他来说有些高的门槛。他几乎是半瘫在凳子上的,额头上因为刚才的行走和紧张,沁出了细密的冷汗。

陆清然没有急着号脉,而是先仔细观察他的气色、舌苔,然后才开始问诊,问题却与寻常郎中不同。

“老人家,您这腹痛,具体在哪个位置?是像针扎一样锐痛,还是胀痛、隐痛?按压的时候是更疼还是舒服些?”

“疼痛发作有没有规律?是饭前疼,饭后疼,还是夜里疼得厉害?”

“除了腹痛,还有没有其他不舒服?比如反酸、烧心、打嗝?大便情况如何?是干结还是稀溏?”

“您之前都吃过哪些药?还记得药方吗?或者记得吃了之后有什么感觉?”

她问得极其详细,甚至包括老人平时的饮食喜好,是否饮酒,睡眠质量等等。

周老汉一开始还有些茫然,但在陆清然耐心引导下,也慢慢回忆着回答。他提到疼痛多在饭后和夜间加重,伴有烧心、反酸,大便时而干结时而稀溏,之前郎中开的多是理气止痛的方子,初时稍有缓解,很快便失效,甚至感觉胃里更加灼烧。

陆清然一边听,一边在心中快速分析。根据症状描述,这很可能是胃食管反流合并慢性胃炎,甚至可能伴有轻度的消化道溃疡。在这个时代,没有胃镜等检查手段,郎中对这类疾病的认知有限,往往归为“肝胃不和”、“气滞血瘀”,用药偏于温燥行气,对于胃酸过多、黏膜受损的情况,反而可能加重刺激。

她示意周老汉伸出手,进行脉诊。她的手指搭在老人干瘦、布满老茧的手腕上,触感微凉而稳定。她仔细体会着指下的搏动——脉象弦细而数,确实符合肝郁化热、胃失和降的征象,但细辨之下,胃气虚弱、阴液不足的迹象更为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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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陆清然收回手,语气肯定,“您这病,根源不在肝气,而在胃腑本身受损,胃酸上逆,灼伤了食管和胃壁。之前那些理气药,方向错了,所以越吃越难受。”

周老汉听得似懂非懂,但“方向错了”几个字,却让他死寂的眼中燃起了一丝微光。之前的郎中,可从没人跟他说得这么清楚!

“那……那还能治吗?”他声音颤抖地问。

“能。”陆清然的回答简洁而有力。

她转身,从自己分类好的药材中,取出了几味药:主要是她之前购买的、品质上乘的黄芪(补气健脾,托毒生肌),配伍少量的白术(健脾燥湿)、茯苓(健脾宁心)、以及一点甘草(调和诸药,缓急止痛)。她没有用那些价格昂贵或药性勐烈的药材,而是选择了最基础、但针对病机的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