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寺是没人了吗?竟让一个妇人来看这等凶案现场?”
“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
质疑声、鄙夷声、甚至带着几分侮辱性的议论,如同毒箭般从人群方向射来。那些学子们的目光,尤其锐利,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清高与对女性介入公共事务的本能排斥。
就连一同在现场维持秩序、勘验的一些京兆尹衙役和仵作,看到陆清然这一身官袍和她的性别,也纷纷投来惊异、怀疑,甚至轻蔑的目光。
顾临风眉头紧蹙,正要开口呵斥,陆清然却仿佛充耳不闻。她的目光,从踏进核心现场的那一刻起,就完全聚焦在了那具悬挂的尸体和周围的环境上。外界的纷扰,似乎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
她抬手,轻轻整理了一下因快步行走而微乱的襆头,然后从随身携带的樟木小箱中,取出一双用细棉布缝制、浸过药汁的手套,缓缓戴上。动作从容,专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仪式感。
“顾大人,请让人准备记录。”她声音平静地吩咐,随即不再理会任何人,开始以那具悬挂的尸体为中心,由外向内,进行初步的现场勘察。
她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首先落在了尸体正下方的青石板上。
那里,并非完全洁净。在尸体投影的边缘,可以看到一些不明显的、与周围石板颜色略有差异的摩擦痕迹,以及几道断续的、类似于拖拽形成的浅澹划痕。痕迹很轻微,若非刻意观察,极易被忽略。
她蹲下身,不顾官袍下摆沾染尘土,凑近那些痕迹仔细观察。手指虚悬其上,丈量着痕迹的长度、宽度和走向。
“记录,”她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清晰冷静,“尸体正下方地面,发现疑似拖拽痕迹,方向大致由东南向西北,与贡院大门呈一定夹角。痕迹边缘模糊,伴有少量泥土碎屑,判断非原地悬挂形成,尸体应系从他处移来。”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让周围那些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衙役和官员,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了几分,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举止怪异却异常专注的女官。
顾临风立刻示意身旁的书吏详细记录,他自己也凝神观看。
陆清然站起身,目光沿着假想的拖拽路径,逆向望去,最终落在了广场东南角的一处花坛边缘。那里的泥土,似乎有被踩踏和蹭到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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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立刻过去,而是将视线重新投回悬挂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