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目光从萧烬脸上,移到顾临风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真相,就是真相。”
“它不会因为权力的干预而改变分毫,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湮灭无踪,更不会因为某些人的意愿而扭曲变形。”
她的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敲打在两人的心鼓上。
“芸娘,她死了。被灭口,沉尸枯井,整整十五年。”陆清然的语气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但那平铺直叙的事实,却比任何控诉都更具冲击力,“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尽了一个忠仆的本分,守护了她认为应该守护的秘密。她不该死得如此不明不白,不该在黑暗冰冷的井底,等待十五年后才被人偶然发现。”
她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灼灼,直视着萧烬眼中那片深沉的痛苦与挣扎:
“王爷,您是先皇后的儿子,您身上流着她的血。顾大人,您穿着这身官袍,执掌刑名,代表的是朝廷的法度与公正。”
“如果我们现在放弃了,因为一道旨意,因为所谓的‘平衡’,就任由真相被再次掩埋,那芸娘的死,算什么?”她的声音微微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问,“她的忠烈,她的坚守,岂不是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而我们,又成了什么?是向权力屈服的懦夫,还是对冤屈视而不见的帮凶?”
“我们不能……”陆清然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跨越时空、来自另一个世界对“正义”和“真相”绝对信仰的执拗,“我们不能让她白白死去。”
书房内,落针可闻。
顾临风怔怔地看着陆清然,看着她娇小身躯里迸发出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坚定意志。他脸上的颓唐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有羞愧,有震动,更有一种被重新点燃的、微弱的火苗。是啊,他穿着这身官袍,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在权力面前低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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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烬站在那里,如同被定住。陆清然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在他被愤怒和无力感冰封的心湖上,激起圈圈涟漪。他看着她那双清澈坚定、毫无杂质眼眸,那里面没有对皇权的畏惧,没有对前路艰险的算计,只有对“真相”本身最纯粹、最执着的追求。
这种纯粹,在这种污浊压抑的环境下,显得如此珍贵,如此……有力量。
他心中的冰冷荒芜,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火种。那被皇兄“平衡术”几乎浇灭的复仇火焰,再次顽强地燃烧起来,而且,烧得更加沉静,更加决绝。
是的,真相就是真相。
皇兄可以为了朝局平衡而妥协,但他萧烬,身为人子,身为手握权柄的亲王,绝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