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国舅的余毒

天牢最深处,水汽混着腐朽的气息凝成一股难以驱散的阴寒,连墙壁上跳跃的火把光晕都仿佛被冻结,投射出扭曲晃动的影子。这里是连最凶悍的囚犯都会感到绝望的深渊,如今只关押着一位曾经的权倾朝野者——国舅柳弘。

三司会审,就在这间特意清理出的、还算宽敞的刑讯室内进行。刑部尚书主审,都察院左都御史、大理寺卿顾临风陪审。萧烬并未坐在主审位,他只是屏退了左右,独自一人立在阴影角落里,如同蛰伏的猛兽,冷眼旁观。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柳弘穿着一身肮脏的囚服,头发散乱,昔日保养得宜的面庞上刻满了憔悴与灰败,但那双深陷的眼窝里,却依旧燃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幽火。他跪在冰冷的地面上,脊背却诡异地挺得笔直,维持着最后一丝属于国舅的、可笑的尊严。

刑部尚书按照流程,一条条宣读着他的罪状:结党营私、贪墨军饷、构陷忠良、纵容家族子弟横行不法……桩桩件件,证据确凿。

柳弘听着,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偶尔还会点头承认:“是老夫所为。” “此事不假。”

他的配合,几乎让刑部尚书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位穷途末路的国舅终于认命伏法。连记录的书吏运笔如飞,都觉得此案即将顺利了结。

然而,当尚书念到“勾结西域月氏部族,私运禁品,意图祸乱边疆”这一条时,柳弘一直低垂的眼皮猛地掀开,那幽火般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定格在阴影中的萧烬身上,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弧度。

“勾结外邦?呵呵……”他声音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尚书大人,此言差矣。老夫身为国舅,深受皇恩,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此乃无稽之谈,欲加之罪!”

刑部尚书脸色一沉,重重一拍惊堂木:“柳弘!人证物证俱在,你安南老家查抄的往来密信,与月氏使臣约定的暗语图册,岂容你抵赖!”

柳弘却只是嗤笑一声,重新垂下眼皮,如同老僧入定,任凭刑部尚书如何厉声质问,甚至动用了拶指之刑,十指被夹得血肉模糊,他也只是闷哼几声,咬紧牙关,再不吐露一字关于西域的细节。

刑讯室内陷入一种僵持的、令人焦躁的沉默。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柳弘粗重的喘息声回荡。

顾临风一直安静地坐着,此刻,他缓缓开口,声音清朗,打破了这片死寂:“国舅,你可知,即便你不认此罪,凭你已承认的诸多大罪,亦是抄家灭族之祸。坦白与否,于你自身结局,并无不同。”

柳弘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擦了擦嘴角渗出的血沫,浑浊的眼睛瞥向顾临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蔑视:“顾家小子,你寒门出身,能爬到今日位置,实属不易。有些水太深,不是你该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