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鹞子的审讯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皇帝的脸色,从铁青转为一种可怕的苍白。他猛地站起来,在御座前踱了两步,忽然停住,看向陆清然:“你的意思是——赵康是被人灭口,真正的凶手,是那个‘蛛网’?”

“是。”陆清然道,“且凶手能精准找到顾大人的秘宅,说明‘蛛网’在朝中眼线极深,甚至可能……就在宫内。”

皇帝的目光骤然锋利如刀。

他盯着陆清然,良久,忽然道:“你说‘鹞子’死了?”

“表面如此。”陆清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光,“但臣请陛下,准臣亲自验尸。”

“验尸?”皇帝皱眉,“人既已死,验尸何用?”

“因为臣怀疑,‘鹞子’是假死。”

陆清然一字一句道:“据顾大人此前描述,‘鹞子’此人狡猾多疑,随身常备多种毒药与解药,且精通龟息闭气之术。现场描述其‘七窍流血,喉部割裂’,听起来死状甚惨,但若凶手真是‘蛛网’灭口,为何不直接焚尸毁迹,反而留此明显尸身,还刻意留下血字?”

她站起身,尽管跪得久了腿脚发麻,却依旧挺直脊背:“这不合逻辑。唯一的解释是——他们需要‘鹞子’被确认死亡,从而断绝追查线索。但若‘鹞子’实则未死,只是用了某种药物或手法制造假死,待风波过后,便可‘金蝉脱壳’,换个身份继续为‘蛛网’效力。”

皇帝缓缓坐回御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你要如何验?”

“臣需要一间净室,一套验尸工具,以及……”陆清然抬眸,“陛下亲信之人旁观,以证臣之所为,绝非弄虚作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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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禁宫深处,一座偏僻的庑房被临时改为验尸之所。

三具“尸体”被白布覆盖,置于木台上。房间四周,八名皇帝亲卫持刀而立,角落处,那位引陆清然进宫的宦官——高福安的干儿子——垂手侍立,低眉顺眼。

皇帝没有亲至,却派来了他最信任的秉笔太监曹德安,一位须发皆白、眼神却清明如少年的老宦官。

“陆司正,陛下口谕,此件事由你全权处置,咱家只旁观,不干涉。”曹德安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威势,“但若验不出什么,惊扰亡灵、污秽禁宫之罪,你也需一并担着。”

“臣明白。”

陆清然走到第一具尸体前——那是“鹞子”。

白布掀开,露出一张青紫肿胀的脸,七窍果然有暗红色血迹,颈部一道深深的割伤,皮肉外翻,看起来触目惊心。

曹德安皱了皱眉,别开视线。

陆清然却面不改色。她戴上自制的羊肠手套,俯身,先检查瞳孔。瞳孔散大,对光无反应。她又按压尸斑——尸斑指压不褪色,看起来已进入扩散期。

一切迹象,都符合死亡超过两个时辰的特征。

但陆清然没有停。她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烛火上烤过,然后,轻轻刺入“鹞子”左手拇指指甲下的嫩肉。

这是“甲床刺激法”,极痛。若人是假死,身体会有本能反应。

银针刺入半寸。

“尸体”毫无动静。

旁观的宦官几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陆清然却眯起了眼。她拔出银针,又取出一小瓶药油,抹在“鹞子”的人中与太阳穴。这是她自制的提神醒脑药,气味刺鼻,若人昏迷,多少会有反应。

依旧没有动静。

曹德安轻轻摇头:“陆司正,看来此人确是死——”

话音未落,陆清然忽然抬手,勐地按向“鹞子”左肩后方!

那里,正是之前搏斗时,她瞥见刺青的位置!

就在她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尸体”的右眼眼皮,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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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下,快得恍若错觉。

但陆清然看见了。

曹德安也看见了——老宦官猛地睁大了眼睛。

陆清然收手,退后半步,忽然朗声道:“曹公公,此人确已死亡。臣验完了。”

曹德安一愣,随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缓缓点头:“既如此,便让人将尸身抬出去吧。禁宫之内,不宜久留。”

“是。”陆清然躬身,却在低头瞬间,对曹德安极轻地动了动唇。

老宦官眼中精光一闪。

片刻后,三具“尸体”被白布重新盖好,由禁卫抬出庑房。曹德安以“陛下另有吩咐”为由,将那宦官支开,庑房内只剩下他与陆清然二人。

“陆司正方才以唇语说‘移花接木’,是何意?”曹德安低声问。

陆清然迅速走到窗边,确认无人偷听,才回身道:“曹公公,‘鹞子’是假死,但我需要他‘真死’。”

“你要……”

“请公公安排,将这三具尸身送往宫外义庄,途中制造意外,比如‘马车失火’,将尸身焚毁大半,面目难辨。”陆清然语速极快,“如此,‘蛛网’便会相信‘鹞子’已彻底消失。而实际上——”

她看向曹德安:“请公公秘密将‘鹞子’转移到绝对安全之处,派太医以参汤吊命,但务必让他保持‘濒死’之态。我要审讯的,不是一个活蹦乱跳的‘鹞子’,而是一个自以为必死、心防最脆弱的‘鹞子’。”

曹德安深深看她一眼:“陆司正,你可知道,欺君是死罪。假死变真活,若被陛下知晓……”

“陛下要的是真相,是瓦解‘蛛网’。”陆清然直视他,“若按部就班,‘鹞子’即便醒来,也绝不会开口。但若让他以为自己已是一枚死棋,被组织抛弃,而我又能给他一线生机——他才会说真话。”

老宦官沉默良久,忽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