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父亲的线索

陆清然感觉,自己正站在一个巨大旋涡的边缘,往下看,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而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浮现。

“公公,”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先帝驾崩前,最后召见的人是谁?”

曹德安沉默了。

这一次的沉默格外漫长,漫长到陆清然几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但最终,老宦官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先帝驾崩前三天,已经不能说话了。但他一直用手指,在床单上画一个图案。”

“什么图案?”

“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线。”曹德安伸出手指,在空中比划,“像这样。”

陆清然看着那个简单的图形——一个圆,三条线从圆心向外辐射,将圆分成三个扇形。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

“没人知道。”曹德安摇头,“当时在场的太医、内侍、还有几位皇子,都看不懂。先帝画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最后没力气,手指垂下去……就再也没抬起来。”

一个圆,三条线。

陆清然猛地想起,“鹞子”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三次下毒的人,都不是同一个。”

三条线,三个人?

还是说,三个派系?三个据点?三个……不同的目的?

“那图案,”陆清然缓缓道,“会不会是地图?”

曹德安一怔。

“一个圆,可以是范围。三条线,可以是方向或者路径。”陆清然继续道,“如果先帝想告诉后人什么,又不敢明说,用这种隐晦的方式,最合理不过。”

“你是说……”曹德安的脸色变了,“先帝在指示,害他的人在哪里?”

“或者,他在指示,重要的东西藏在哪里。”陆清然道,“比如……那方刻了字的砚台。”

冰窖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一名小内侍匆匆跑来,在曹德安耳边低语了几句。老宦官的眉头渐渐皱紧,挥手让小内侍退下。

“陆司正,”他看向陆清然,“你该出宫了。”

“发生什么事了?”

“高福安死了。”曹德安的声音很冷,“在他城外的私宅里,上吊自尽。留下遗书,说自己多年来收受贿赂、勾结外官,愧对皇恩,以死谢罪。”

陆清然的心沉到谷底。

又一条线断了。

刘瑾、王德海、高福安……这条指向宫中“那位”的链条,正在被迅速掐断。而每掐断一节,就意味着真相被埋得更深一层。

“遗书是真是假?”她问。

“重要吗?”曹德安反问,“人都死了,遗书是真是假,还有区别吗?陛下已经下旨,高福安罪有应得,其家产充公,家人流放。这件事,到此为止。”

到此为止。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如千斤。

陆清然知道,皇帝这是在止损。高福安的死,不管是不是自杀,都必须定性为自杀。不能再往下查了,再查,就可能牵扯出宫里不能碰的人。

“那‘蛛网’呢?”她问,“那些被置换的人口,那些死在流放路上的人,就这么算了?”

曹德安看着她,眼神里有怜悯,也有无奈。

“陆司正,你还年轻。”他缓缓道,“这世上的事,不是非黑即白的。有些真相,揭开了,死的人会更多。陛下要权衡的,是整个王朝的稳定。”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那些冤死的人,就白死了?”陆清然的声音微微发颤,“我父亲下落不明,可能正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受苦,也就算了?”

曹德安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宫墙上越升越高的太阳。

“陆司正,老奴送你一句话。”他的声音飘过来,在晨风中有些失真,“要想救人,有时候……得先学会自保。”

说完,他挥了挥手。

两名内侍上前,对陆清然躬身:“陆司正,请。”

这是送客,也是警告。

陆清然站在原地,看着曹德安的背影,良久,终于转身。

她走出宫门,重新登上马车。车夫这次没有多问,直接扬鞭驱车。

车厢里,陆清然取出纸笔,将今天得到的所有线索,一一写下:

1. 火浣布碎片 → 可能源自先帝影卫装备 → 与西北据点有关。

2. 雪踏鞋印 → 经常在冰雪山地活动的人 → 西北环境。

3. 高福安“自杀” → 宫中线索断。

4. 先帝临终画的图案:一个圆,三条线。

她盯着那个图案,看了很久。

忽然,她想起在“蛛网”账册里看到过的一条记录,当时没有在意,现在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

“丁丑年七月初九,‘鹞子’报:西北来讯,‘三岔口’新到一批‘货’,需‘匠人’三名。已安排。”

三岔口。

一个圆,三条线,不就是一个三岔路口吗?

陆清然猛地坐直身体,从怀中取出大昱的舆图——这是她为了方便查桉,一直随身携带的简易版本。她的手指沿着西北方向移动,寻找名叫“三岔口”的地方。

找到了。

在凉州以北,靠近边境的地方,有一个小镇就叫“三岔口”。那里是三条商道的交汇点,往西可通西域,往北可入草原,往南则回中原。因为地理位置特殊,常年有各路人马聚集,鱼龙混杂。

如果“蛛网”要在西北设据点,那里确实是最理想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