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陆清然等了十个数,然后悄无声息地摸到门边。她从门缝往里看——老太监正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对着观音像低声念着什么。
机会。
陆清然轻轻推开门,闪身而入,反手将门闩上。
老太监猛地回头。
看到陆清然,他的脸上没有惊讶,反而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他的声音依然尖细,但此刻听起来,有种说不出的阴冷。
“你在等我?”陆清然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当然。”老太监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从你昨天走进内务府库房开始,我就知道你会来。”
“你知道我是谁?”
“法证司陆司正,镇北王的前王妃,陆文渊的女儿。”老太监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诮,“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陆清然的心沉了下去。
对方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的目的,却还是敢来赴约。
只有一个解释——这不是刺杀,这是请君入瓮。
“你想怎么样?”她问。
“我不想怎么样。”老太监走到桌边,慢条斯理地倒了杯茶,“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你父亲可能没来得及告诉你的事。”
“什么事?”
“关于先帝那方砚台的事。”老太监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你父亲在兰台殿看了它六年,自以为看懂了。但他真的看懂了吗?”
陆清然的手指微微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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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那方砚台?”
“我当然知道。”老太监抿了口茶,“因为当年把它带出宫,交给你父亲的人……就是我。”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陆清然盯着他:“你……你就是先帝托付的人?”
“托付?”老太监笑了,笑声尖利刺耳,“不不不,不是托付。是交易。”
他放下茶杯,走到陆清然面前,眼神变得锐利:“显德先帝晚年,已经察觉到自己被下毒。但他查不出是谁,也不敢相信任何人。所以他找到了我——一个在宫里待了四十年、无儿无女、无牵无挂的老太监。”
“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在他死后,把那方砚台带出宫,交给一个能看懂它的人。作为交换,他会保我晚年衣食无忧。”
老太监的笑容变得苦涩:“但他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什么衣食无忧。我在乎的,是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真相。”老太监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伺候了先帝三十年,从他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开始。我看着他登基,看着他治理天下,看着他一天天衰弱……我不相信他会‘暴病而亡’。我要知道,到底是谁害了他。”
陆清然的心跳加快了。
“所以你加入了‘蛛网’?”
“加入?”老太监摇头,“不,是我创建了‘蛛网’。”
房间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声,远处的诵经声,仿佛都消失了。
陆清然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缓慢。
“你……是‘主人’?”
“曾经是。”老太监转身,重新看向那幅观音像,“二十年前,我创建了‘蛛网’。最初的目的是查清先帝的死因。但我很快发现,要查清这件事,需要钱,需要人,需要权力。所以我开始做生意——帮人‘消失’,帮人‘置换’,帮人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
“我用赚来的钱,收买眼线,培养死士,渗透朝堂。十年时间,‘蛛网’从一个小小的情报网络,变成了一个庞然大物。”
他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疲惫:“但权力这种东西,一旦沾上,就再也甩不掉了。‘蛛网’越来越大,人越来越多,派系越来越复杂。我渐渐控制不住了。”
“四方使者,各自为政。东方使想取代我,北方使想自立门户,南方使和西方使在观望。而那个真正的凶手……那个当年下毒害死先帝的人……还在宫里,活得逍遥自在。”
陆清然终于明白了。
“所以你找上我,是想借我的手,清理门户?”
“不完全是。”老太监转过身,看着她,“我是想借你的手,找到真相。找到那个真正的凶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递给陆清然。
陆清然没有接。
“打开看看。”老太监说,“这是你父亲这些年,在‘雀巢’里偷偷记下的东西。他用了一种只有你们陆家人能看懂的密文。我看不懂,但我想,你应该能看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