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关键证据。
因为头发是从发根往外生长的,平均每个月生长约一寸。三寸七分的头发,大约记录了三个半月的生长过程。如果先帝是长期中毒,那么重金属浓度应该从发根到发梢均匀分布,或者呈现周期性波动。
但这根头发不是。
发根处砷、铅、汞的含量,就已经是常人的五十倍。而到了发梢,更是高达一百二十倍。
这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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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在头发生长的这三个半月里,先帝摄入的毒物剂量在不断增加。
说明下毒者越来越肆无忌惮。
说明……毒杀,是蓄意的、有计划的、不断加码的谋杀。
陆清然的笔尖微微颤抖了一下。
不是手不稳,而是愤怒。
为那个二十三年前,在病榻上一点点被毒物蚕食生命,却无人察觉、无人救援的老人感到愤怒。
为那个写下绝笔,将最后一线希望寄托于一个可能永远打不开的锦囊,可能永远见不到天日的“金匮玉函”的老人感到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笔尖重新稳定。
继续画。
第三张图,是头发的放大细节。
她画出了毛小皮鳞片的形态——边缘卷曲,表面有细微的凹坑,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又在旁边画了正常的毛小皮作为对比,整齐,光滑,边缘贴合。
第四张图,是髓质的显微结构。
她画出了那些空腔和沉积物的形态——不规则的黑点,分布在髓质通道中,有些还堵塞了通道。
每画完一张图,她都会停下来,闭上眼睛,在脑海中重新核对记忆中的影像。
确认无误后,再继续。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通风口透进来的天光,从惨白渐渐变成灰白,又变成淡黄——太阳出来了。
牢房里依然阴冷,但那一缕从通风口斜射进来的阳光,却在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正好落在陆清然脚边。
她浑然不觉。
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笔和纸。
当最后一张图完成时,她轻轻舒了一口气。
四张图,分别从横截面、纵向剖面、表面结构、髓质细节四个角度,完整还原了那根头发的微观形态。
每一张图都精确到近乎严苛。
每一个标注都清晰明确。
这就是她的“备份”。
物证可能会被毁掉——裕亲王既然能清除所有证人,就一定有办法毁掉陵寝中的“金匮玉函”,或者篡改里面的证据。
但记忆不会。
科学不会。
这些图,就是记忆和科学的结晶。
它们记录的不是头发本身,而是头发所承载的、无法篡改的科学事实:长期重金属中毒的微观特征。
而这些特征,是独一无二的,是无法伪造的。
陆清然将四张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或错误。
然后,她开始做第二件事——
编码。
她在每张图的角落,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密码,写下注解。
比如在第一张横截面图的右下角,她写下一串数字和符号:
“C-AS-3.7/Pb-2.1/Hg-0.9”
意思是:砷(As)在皮质层的沉积浓度为每克头发含3.7毫克,铅(Pb)为2.1毫克,汞(Hg)为0.9毫克。这是她当时用改良的药金试毒法,结合重量计算得出的近似值。